“燕王殿下!”

    两声哗啦,我和裴铮同时下水,一左一右。

    水浅,人体一半浮沉。

    燕王的瞳孔已然涣散,任凭探息、呼喊……都只是令血池打湿衣摆,带来遍体的寒。

    此局,可谓一箭双雕。

    燕王死了——羽都恹恹挂丧,短期内定然无暇顾及三王争霸。

    是裴铮用燎原枪“杀”了燕王——文王有了痛心疾首的理由,得以对裴家肆意打压。

    若赵王没溜,成效更甚。

    “长宁公主就是心思细腻,在那清涧台干等可不是叫人心烦,确实该来别处转转。”

    “若这叠翠馥郁能让诸位贵客欢喜,自是再好不过。”

    长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人声,这凶案现场所缺的“目击证人”,适时而至。

    林后,那掷枪的人影早已隐去,想必去追亦是徒劳。

    而空谷黄鹂般的女声则是笑道:“父王从大兴安岭运来奇石,造了处人工瀑布,其池清冽,乃崆峒仙酿的取水源头,就在不远……”

    脚步声愈来愈近,绿影之后已能见着一众华美衣角。

    解释?

    解释不清的。

    逃匿?

    只会坐实罪行。

    沾染血色的蝶从视线中飞过,我攥住枪杆。

    “裴铮。”

    隔着燕王的尸体,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等你。”

    能等到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假如不这么说,我就没法当着他的面拔出燎原枪,又枪尖一转。

    “啊——!”

    “燕王殿下!裴将军!”

    尖叫与惊呼就在身后,我踏起水花飞溅,于众目睽睽下刺中裴铮,而后听见高喊。

    “来人!擒拿刺客!”

    是我仗着裴铮对我的信任,偷了燎原枪。

    是我对昔日主子吕大王忠心耿耿,因而潜伏至今。

    合理。

    嘭!

    不知是哪个护卫往我头上来了一闷棍,我一个踉跄,手中的燎原枪当啷落地。

    ……

    “父王莫急,此局虽被这无名小卒搅了,但还能发挥。”

    一声轻柔将意识从昏黑中拉回。

    所见模糊,我的手触及干草,看见摇晃的铁栏,以及烛光迷离旁的两记人影。

    “儿臣已让人写好了罪状,此人只要在殿上如是供述,就算赵王不在,也能将其拖下水。”

    话语入耳,此刻我视线恢复,见长宁公主眼中精光闪烁,唇边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同时,若按照儿臣的法子,此人更是能毕生为宁氏所用,乖乖……”

    啪!

    耳光狠厉。

    长宁公主白皙的脸上赫然印红,连鬓间的珠钗都因这一掌力道飞了出去。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

    男人脸色阴沉。

    “……献计的人是我!”长宁公主披发捂脸,竟几分嘶声。

    我此时已能确认,文王的本意是让裴铮中计,我被引入局中,乃长宁公主擅自为止。

    眼下,长宁公主目的达到,可文王设想的一箭双雕,却没那么完美了。

    于是,我看见文王唇边勾起冷笑,目中怒意暗沉,居高临下:“你倒是同你娘一样,愈发不听话了。”

    然后,我目睹他掐住那细细的脖子。

    “你以为,本王当初为何丢了你妹妹,却要将你留下?”

    “因为你漂亮。”

    他仿佛没瞧见长宁公主手脚乱蹬,只将其生生拎起,目光不像是在看人,而像是在看着一个物件。

    一个漂亮的、能为他所用的物件。

    “温柔乡,英雄冢,这就是你的用途。”

    “记住你的位置,记住你的锦衣玉食是谁施舍给你的,倘若再有下次……”

    他终于松手。

    噗通一声,长宁公主跌坐地上,大口喘气。

    而他连眼睛都未垂,只给自己震了震袖子:“与你容貌近似,亦或过之的民间孤女,并不难寻。”

    文王走后,我果断装晕。

    我察觉到长宁公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听见她意味不明的笑声。

    “看吧,这就是我们的父亲。”

    “噢,我们还有个疯了的母亲,不知你有没有见过。”

    脚步声近了,她应是站在了铁栏前。

    “……”我想,她此刻或许对我生出了几分姐妹存依。

    但也只是一瞬。

    “别怪我。”

    果然,我听见她的叹息。

    紧接着,脚步声鱼贯而入。

    当听见牢门吱呀,眼皮上垂下黑影,我刷的睁眼,一拳正中跟前的倒霉蛋。

    我真的差点成功,就差一点。

    我明明都已经抢了其中一个侍卫的刀,刀尖就要挨着长宁公主的发丝,但长宁公主肩头的“绒花”一动。

    “呜——”

    笛声自狱外响起。

    刀尖僵住,我感受到体内的“异物”随音律颤动,喷涌刺骨寒意。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