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家支脉……”

    他一个个说,在提及第七人时看向地上。

    “石家支脉的长老石诚,负责灌毒——能使人沦为野兽,同类相残的毒。”

    石巧的手本已握住了一片碎陶,此时一僵。

    而我身畔响起语气幽幽:“你爷爷作用不小,我印象深刻,所以……”

    那眼底骤起暴虐,字句阴狠。

    “最后一次!滚!”

    月明星稀。

    树影缓慢倒退,两记马蹄声一前一后,轻踏夜色。

    我想了想,策马,与之并排:“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盯了我半晌,忽的眼睛一眨,灵动狡黠:“你先前是不是喊过我一次?”

    他说的该是我意图偷笛子那次。

    我便默了下:“姬少辛?”

    我喊得轻,那漂亮的眸子却流光粲然,仿佛亮起无数盏灯,顷刻间天地失色。

    “好听,我就叫姬少辛了。”

    他很开心,因此泄露了眉心疲惫。

    我心下一紧,果见那身子摇晃:“我好像……要休息一会儿……”

    “姬少辛!”

    我这次喊得急,可他仍阖了眼。

    ——“寻常毒药侵体,而失心毒蚀神。”

    ——“纵使万毒之王,亦难逃。”

    石巧的话语再度响起,此时的我已然将马系好,将少年放在树下。

    夜风吹过,林动沙沙。

    一片叶子飘下,落于清瘦肩头。

    用手拂去,指尖无意间触其颈侧,冰冷异常。

    我应该高兴。

    失心毒起效,他如行尸走肉,我得自由。

    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失心毒的目标原本是我,而他替我挡了。

    于是,看着那张昏迷的脸,我心情复杂。

    他明明该像那天麓宫的太监一样,对我日日放血。

    他明明能借失心毒使我形同傀儡,更易操控。

    可自我苏醒以来,他甚至都不再冲我恶言,还会听我的话。

    “唔……”

    一声痛苦。

    仿佛陷入梦魇,那深阖的眸上黛眉纠蹙,丝丝挣扎。

    “别……别过来……”

    “不要……我想出去……救……有谁能救……”

    “……”

    我想,尽管他待我不差,遭遇隐约凄惨,我也不会原谅他在居庸城的所作所为。

    可眼下,他是因我中毒,我便无法坐视不理。

    因此,我握住那只颤抖的手。

    “别怕。”

    他体温似冰,我却没松。

    “我带你走。”

    我说。

    而那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彻夜未放。

    作者有话说:

    码完榜单字数啦!!

    大家忘了裴铮吧(?),姬少辛香得很

    第42章

    清晨,那手微动。

    我当即从半睡中清醒,见那双眼睛不同于以往灵光潋滟,只一派空洞,宛如人偶。

    可现在高兴还为时太早,毕竟此人体质特殊,或许一夜过后就已痊愈,如今只是在演。

    我于是紧盯:“别装。”

    “……什么……装……?”那神情依旧呆滞,连开口都分外机械。

    我眯眼:“如何解开不弃蛊?”

    “需要蛊主自愿。”

    那眸子黯淡灰蒙,半敛,仿佛没睡醒般迷迷糊糊。

    我直言:“那你现在就帮我解了。”

    “好。”

    那张脸满是浑噩,手僵硬地伸了过来,却在半途收回,按在了自己头上。

    “怎么……回事……我……想不起来要怎么解了……”

    “……”

    我怀疑他还是在装,便扯过他的衣领,放出狠话:“我杀了你,是不是也能解蛊?”

    奇了怪,我这么凶他都没石化。

    莫非他真的无从感知,神志不清了?

    我不禁激动。

    毕竟我静等一夜,有还那挡毒人情,不乘人之危的意味,更因我想坐观发展,看看石巧的失心毒能不能奏效。

    假如能,大好。

    我深呼吸压下狂喜,跟前的脸则是木然:“杀我没用。”

    我顿了顿:“为什么?”

    他恍惚:“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

    可好。

    蛊随主命,即便蛊主成了痴呆也没卵用。

    我一时满腹憋火,一把抽走那腰间青笛,双手狠掰,捡石头砸,拿火折子烧……笛子却还是那根笛子,甚至因为我的“打磨”,碧色光泽还变亮了。

    “啧!”

    我愈烦,而姬少辛懵懵懂懂地看着我对他的笛子下脚,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他到底有没有演?

    他的话又是真是假?

    我依旧不定,但此时此刻,我偏向于他还是有装的成分,才故意同我说蛊随主命。

    因此,上马时我调了缰绳,向着西边。

    假如姬少辛在装,他必不可能让我走这条道,然而……三日后,扬州境内。

    “……你真没装?”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问了几次,不过每一次,姬少辛都目光涣散,迷茫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