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红……”

    有声音在颤抖。

    我于余光中看见被血浸染的花瓣,本欲循声,可我有些动不了。

    我只能听见花草窸窣,感觉到有人爬到边上,手背触及被血沾湿的冰凉。

    然一只脚踩在那只手上。

    “她对你这么重要?”

    沉沉的男声低笑,视线被血水模糊,我见影影绰绰间,三根尖锐铁爪折射寒光。

    “那我可得当着你的面,把她切成一片一片。”

    “宁氏夺我所爱,对阿嫣百般折磨,天道轮回,我便将这报应还在他儿子身上!”

    这暴虐掀得腥风阵阵,森寒就要刺进我眼中。

    这一刻,身边忽然响起声音:“那女人留了件东西。”

    铁爪一滞。

    “咳、咳……”少年音气若游丝,“我用九霄镇魂笛,在圣女寝宫找到了这……”

    噌!

    似是迫不及待,铁爪直接挑起那物。

    我此时闭了会儿眼,视线稍稍恢复,便看清了跟前情形。

    难怪蚩无方没了整条右臂都未倒,原来他及时唤来密密麻麻的蠕虫吸附肩处,止住了血涌如注。

    然到底是被我重伤,人影微晃,挂在铁爪上的东西便也在晃,折射银光。

    “我送的镯子……阿嫣竟是留着的……”

    姬少辛应当并不确定这聊胜于无的镯子会和蚩无方有关,只是眼下形势危急,他便将其抛出拖延时间。

    不过,既然有关……

    “阿嫣是……对我有意的……”

    蚩无方这会儿神色恍惚,我边上的声音便趁势发出意味不明的笑。

    “那女人没准还指望你给她收尸呢,毕竟她的尸骨还在上京。”

    姬少辛也得了歇息,说话没那么带咳了,但还是气息微弱。

    蚩无方于是瞥了眼那炸了的坟,幽幽:“是时候立个新坟了,阿嫣早该魂归南境。”

    我想起文王对他的挑衅。

    ——她的尸骨在我手中,你修的坟里空无一物。

    而离开自己的势力范围,去仇人的地盘取故人的尸骨,即使强如蚩无方,也并不容易。

    因此,我适时开口:“我是宁成疏的女儿。”

    噌!

    铁爪裹挟扑面杀气悬在额前,我只是继续:“我是一出生便被他抛于阴沟的弃子。”

    “是他光风霁月的女儿,长宁公主的影子。”

    复仇者能够察觉到彼此。

    那尖锐不再逼近,我趁势:“目的一致是一。”

    “其二,我的身份,杀他也好,寻物也罢,都更合适。”

    “……”

    四下悄然一阵。

    风吹花飞,沙沙细响,掠过破碎的坟。

    忽的,衣领被拽起。

    那血淋淋的半张脸挂着漆黑眼珠,沉声:“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让我亲眼看看,你的价值是否属实。”

    铁爪收了回去,掌心显出一杆玉箫。

    这玉箫比分、身用的那个更加荧光剔透,此刻一端点在我额心,袭来冰冷刺骨。

    我原本蓄力半晌,正预备一记高踢,用靴尖藏着的暗刀刺穿其下巴,却因此浑身发僵。

    “实在凶险。”

    蚩无方注意到我未能完成的动作,那眼珠子虽依旧暗沉,语气却几分感慨。

    “幸亏你的神窍被打开过,侵入容易不少,接下来……”

    嘭!

    闻得地上动静,我竭力扭头去看。

    视线里,地上红光大盛,人影被死死罩在其中,浑身蜷缩似虾。

    “这秘术,能将我对你的控制放大四倍。”

    跟前,蚩无方目光冷冷,居高临下地冲着那地上人影讥诮。

    “无能而已。”

    “混账……!”

    我气自己为何动弹不得,那额心寒意却渗入愈深,乃至我的视线陷入漆黑。

    “这痕迹……是不弃蛊。”

    黑暗中,蚩无方的声音道。

    “看来你编的故事不算全假,若欲借不弃蛊篡改记忆爱憎,便需要打开神窍。”

    话落,撕裂般的剧痛传来,仿佛有人将我的大脑生生打开。

    “噢……原来如此……”

    “是这样……”

    “有意思。”

    蚩无方的声音喃喃半晌,最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我决定了,我要放过你们两个,然后……”

    笑声愈发森森,几分癫狂。

    “只留恨意。”

    于是,比撕裂更甚的疼痛传来,就似有人在抽走我的神经,或者说……记忆。

    这一刻,漆黑中涌现画面。

    那是我于药汤中偶然的半梦半醒。

    少年侧躺池边,长睫阖眸,似是睡着,袖子却浸在药汤里,好由我握着他的手。

    但下一秒,这画面陡然破碎,没了。

    之后,第二幅、第三幅画面出现。

    有毒雾袭来时挡在我跟前的背影。

    有灯架倒塌时冲向我的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