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赵王和裴义之乃至交挚友,和裴夫人则是同门师兄妹,甚至在裴铮幼时教过他好些招。

    尽管如今阵营不同,兵戈相向,但赵王和裴氏夫妻仍定下约定——不伤彼此及子女。

    当然,这些都是这些天裴铮告诉我的,外人鲜少知情。

    不过文王显是觅着了痕迹,所以才对裴家分外忌惮。

    念及此,说笑声忽然中断。

    殿前兵马分开,十余名貂皮绒帽的皇围猎人簇着一辆板车而来。只见车上放置着一个巨大箱型,被红缎掩裹得严严实实,唯闻车轱辘和铁链发出的叮当,临近之时携着一股野兽的腥臭。

    我与其他人一样将目光投于此,而车后走出一人,神色几分苦恼歉然。

    “这‘礼物’今日有些不安分,耗了点时间,还望殿下海涵。”

    赵王眼睛微眯,旋即大笑:“想来这‘礼物’的烈性,怕是比佳酿更甚!”

    话音一落,红绸呼的掀开,烈烈飘扬。

    “吼——!”

    嘶吼霎时响彻殿前,一只头尾似狮而身似牛,獠牙如刀双目猩红的野兽赫然笼中,周身铁链哗啦作响。

    一记轻嗤从左传来,我不用看就知道裴铮这会儿一定是满脸不屑。

    车旁那人则接着冲赵王道:“前些日子去了趟大兴安岭,无意间撞见这只冰枭。”

    “冰枭寓意祥瑞,可为申弥宫镇收邪祟。”

    “吼!”

    笼中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可怖之态吓得近边的侍从脸色惨白,连连倒退。

    我却是早已见过,甚至摸过那蓬松似雪的皮毛。

    “吾还以为冰枭只是传说,如今倒真见着了活的……”

    “吼——!”

    赵王刚刚靠近一步,那笼中野兽便张口怒吼,猩红兽目满是凶煞。

    啪!

    鞭影狠厉,来自车旁人影。

    “吼……”

    笼中凶兽顿时恹恹,喉中发出怯弱的呜咽,瞧着那人的目光昭然畏惧。

    “真是失礼。”

    那人卷起鞭子叹气,赵王也抓腮郁闷:“这畜牲对吾这般反应,却如此听你的话。”

    此言一出,赵王身旁的忠心近侍再没忍住,向着那人怒目:“狼子野心!”

    确实是不带遮掩的挑衅。

    冰枭虽有祥瑞寓意,然自古以来,强行束缚此兽的君王五年之内必一命呜呼,仿佛遭其报复。

    所以这“礼”实在算不上好意,称得上歹毒。

    而那一鞭子更甚。

    因为传闻真正驯服冰枭,令其听命顺从者,方为真正的北境之主。

    然“狼子野心”的家伙一脸无辜:“误会呀,我正要告诉殿下如何将其驯服呢。”

    说罢他取出一物。

    这东西我亦见过,阳光折射下,那掌心玄石表面浮动金色纹路,散发一股厚重威压。

    “吼!”

    笼中凶兽一见此物便目露惊慌,狮首生生低伏。

    “这奇石似是冰枭的死穴,现在送给殿下。”

    伴随话语,一名皇围猎人被招了过去,接下那玄石,将其呈给赵王。

    “噢。”赵王拿起玄石,翻来覆去瞧了一番,“那吾可得试试。”

    “吼……”

    冰枭并不敢像先前那样张口,但还是有些呲牙。

    赵王于是再度抓腮:“它似乎还是更听你的。”

    “那是因为殿下同它才初次见面,不过这么看来,奇石之效,似乎……因人?”

    持鞭之人歪头,仿佛自己也不确定。

    赵王身边的近侍脸色铁青,就要发作,却被赵王伸手挡下,加以一笑。

    “既是如此,那吾可得找个时间,与你探讨这驯兽之道。”

    那铁笼就这样被推走了。

    任他剑拔弩张还是虚与委蛇,表面还是得风平浪静。

    几句闲散过后赵王移步,裴铮同行作陪,侍从则搬走装箱的酒。

    我目送一会儿,身畔挨来一人。侧首,便见那漂亮的眸子一眨,灵光狡黠。

    “我做得好吗?”

    姬少辛搞事的能力我是很认可的。

    我觉得这与他出生帝王家,耳濡目染有关,也离不开他本身就是块心机的料。

    不过比起表扬,我此时更在意赵王那几个近侍临走前的阴沉目光。

    所以我认真嘱咐:“你要当心些。”

    挟天子以令诸侯,能用真的当然更好,但挑个老实听话的假傀儡又何尝不可?

    何况姬少辛因体质特殊,本就对不上年龄,即便是真的也会惹人怀疑。

    他的处境一点都不稳,步步薄冰。

    假如那时候我早些恢复情感和记忆,我绝不会让他陪我涉险,还站在我前面。

    他明明也想要安宁,且比我更需要安宁。

    于是上回他遭人刺杀,伤重至一时难愈,我攥着他的手轻声:“暗流凶险,你还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