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延帝,你也像延帝,那他为何不能是像你?”

    一连串厉声质问,蚩无方本就自欺欺人,如今脸上已毫无血色。

    “怎会如此……”

    他嘴唇蠕颤,跌跌撞撞。

    震惊是有的。

    欣喜也是。

    但这些情绪远不及一个重重压在胸口的事实——他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惨无人道地炼成了半人半蛊,囚、禁虐、待,万般折磨。

    “我……”

    发抖的嗓子只说出一个字,声音就像被巨大的崩溃碾碎,只剩将死般的残喘。

    有多悔?

    有多愧?

    那是他的混乱,而我心中一片冰冷。

    造化弄人?

    这是活该!

    即使没有所谓的真相,蚩无方又有什么理由将仇恨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更别提那血祭中整整惨死八十名童子!

    痛失挚爱不是施恶的借口!

    眼前浮现重疫区的尸叠如山,火化的浓烟昏天黑地,骨灰飘飞似雪。

    “你也是个人渣!”

    冷而狠的言语不知是否入耳,因为那毁容的脸上双目空空,好似失魂。

    临走前方闻得呢喃。

    “我要去上京……”

    蚩无方现在是什么都不管了。

    什么尸骨,什么报复……他只想找到那证据。

    并非不见棺材不落泪,而是大雾散尽触及真实,才得尘埃落定。

    至于我,我还走不开。

    “殿下,您没事吧?!”

    刚出医馆,一个黑衣护卫便从檐上跳下。

    而紧张担忧的视线不止源于他,还来自人流中的“寻常路人”和街边的“普通小贩”。

    所以有恃无恐。

    “回宫。”

    我回以无恙,径直上了“刚好”从另一头驶来,稳稳停在跟前的马车。

    文王问我怎么不见了,我说自己被热情的民众拉去庆祝了,他于是露出和蔼的笑容:“不错,亲民。”

    这是做给民众和大臣看的,暗地里他还是黑着脸查。

    作者有话说:

    蚩无方从此从排面十足的地图boss沦为阿尔卑微工具人

    卑微喊儿子儿子呵呵滚,卑微喊儿媳妇儿媳妇说sb

    第73章

    蚩无方却已经连夜去了上京,那小医馆空空荡荡,没留半点痕迹。

    文王面色铁青,我这些时日又附和朝中大臣的进谏,掀出了他贪污国库的账簿。

    因此,一日出宫出席文心阁诗选,我又一次被刺杀了。

    算上前边几回,这约莫是第六次?

    可惜这些刺客皆是死仕,有的甚至还没被押到曼陀棘跟前就自己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药。

    我有些烦,却还要面对一众殷勤环绕。

    “上回那刺客突然出现,公主的拳头可有恙?”

    “今日就由在下为公主保驾护航!无人能污染公主四周的空气!”

    这是一月元宵,城中名门望族皆派出各家小辈大搞社交。

    入目灯笼幢幢,喜庆热闹,猜灯谜、耍龙灯齐齐鼎沸,但我被围得分外不自在。

    这种时候,长宁公主要么就上来一口一个“妹妹”,就着我将目光拉到她身上,要么便与其他贵女站在一块,叹几声“我妹妹好受欢迎和我们不一样”。

    被挑拨最严重的无疑是唐若依,并且,比起那些对我敢怒不敢言的贵女,她是文王的侧妃。

    而今日也不知长宁公主说了什么,竟使唐若依当众对我怒叱。

    “你这样勾引男子为你办事,践踏真心,就不会觉得自惭形秽吗?”

    “仲轩他是那么好的人!你为何非要祸害他?!”

    有人看戏,有人打圆场。

    总之,我借此叹了口气,仿佛黯然神伤般拒绝凑来的安慰,从众目下退场。

    “抱歉,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街上人多,偶尔有个跟我跟得紧的,没多久便被另一个“路人”拿布蒙了口鼻。

    待我办完事回宫,文王笑脸迎上。

    “振宁,怎么又这么晚回来?”

    “本王已替你训斥了唐氏,下回若有什么委屈,莫要乱跑,直接告诉本王。”

    “可年宴将至。”

    我闻言望月,好似惆怅。

    “届时,独我一人被留在宫中,纵有失意寂寥……无人诉,更无人顾。”

    “……”

    文王眼底沉浮暗色,约莫又记起上回他才离开两日,我就强闯未央宫。

    往年,年宴皆设在天麓宫。两年前三王会晤,这才挪至地处三方势力交界点的崆峒。

    今年虽无外交,然徐州尚有瘟疫余霾,便还是选址崆峒。

    而天潢贵胄们出行精贵,从徐州到崆峒来回一趟,少说也需耗时两个月。

    这两个月,我会在天麓宫做什么?

    文王是放不下心的。

    更别提这些天他即使就杵在宫中,我也照常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作。

    他怎会不顾虑自己两个月后回来一瞧,发现天麓宫已然失控,甚至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