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时不时就因惹恼文王被禁足一年半载,哪能在这城中留下什么愉快回忆?

    不过……从前是有的。

    脚步一顿。

    惯性令酒水在壶中哗啦一晃。

    从前□□安定富庶,昔日同僚无不念叨向往,我便也暗暗带了期待。

    于是原本是去□□疗伤,我却忍不住张望那西郊别院外的繁华。

    就这样,步子动了。

    先至东街,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琳琅满目的商品。

    后至江畔画桥,于此地,我第一次理解书中所述的“晓风拂柳”有多风景独到。

    还有能系上红绳许愿的禅香林……

    会举办龙舟竞赛的渡口……

    地方忽然多了。

    而那时我没意识到自己竟去了这么多地方。

    离开大兴城时我还掀开车帘回望,想着这大兴城这么大,我却只看了一个角。

    许是惋惜写在脸上,那时对面便响起带笑的话音。

    “无妨,下回我带你接着逛。”

    脚步就这样一滞。

    因为我意识到再没有下回了。

    可我为什么又开始走了?

    明明眼下那些曾经已成一片空荡,陪着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影子,故地重游又有什么意义?

    明明这正是那另一件不开心的事,尽是不开心的事。

    但我就像着了魔。

    一个劲从记忆翻找那些光,那些他带给我的光,然后脚步飞快。

    反正这深夜唯我一人。

    反正见不到。

    再也见不到。

    咕噜。

    边走边喝。

    此处是通向下一个地方的小巷,前边恰逢一处拐角,似有脚步声从另一侧渐近。

    我正抬着酒壶,所见唯壶上油纸贴着的“酒”,却闻那脚步声忽然停下。

    在巷口。

    而放下酒壶,酒的辛辣给视线蒙上水雾,驻足跟前的人影模糊不清。

    我下意识擦了擦眼睛,再看,当即愣住。

    为什么?

    白日那浩浩荡荡船队分明都已去了扬州,我听大街小巷议论得一清二楚。

    更别提为避免不期而遇,从昨天到今夜,我甚至都没靠近过凌江渡口。

    但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撞见了?

    明明前一秒我还在想再也见不到了。

    心中滋味杂陈,视线却挪不动道。

    此时此刻,不知是月光晃眼亦或酒精恍神,那熟悉的星目之中亦万千复杂。

    竟是我瞧不分明的。

    然最终沉默被打破,明朗的少年音穿透俱静。

    “你为什么在喝酒?”

    他凝视我,我也望着他。

    “你为什么还没走?”

    视线相对良久。

    谁都不先说。

    像在置气。

    可他的争强好胜每每都拗不过我,于是他动了下胳膊,挪正挂在肩上的包袱。

    “我托人做了个东西,这东西刚刚才做好,所以晚点走。”

    “好了,轮到你了。”

    他抱起胳膊。

    我看着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便也开始理直气壮:“我不喝酒我做什么?”

    不料他愈发一本正经,义正言辞。

    “送我。”

    有些好笑。

    我明明都对大都督说了“不送”,明明已经特意这么晚才出来喝酒。

    可就是没能避开。

    为什么我尽在做无用功?为什么我努力压抑的一切看上去那么好笑?

    既然这样……

    那索性不躲!

    “送你就送你。”

    我顿觉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甚,哪知他还要盯着我手里的酒壶。

    “你别喝酒。”

    我原本拎着酒壶,被他这么一说,直接将酒壶抱在怀里。

    “不用你管。”

    裴铮的脾气就如他那杆燎原枪,烈得很,一点就着,何况他本就有些气。

    和我一样,莫名其妙地带气。

    所以他这会儿更气了。

    但他是从来都不向我发脾气的,他在我面前做的最凶的事就是把脸一别。

    “哼!”

    就像现在这样。

    于是地上虽是两记影子,却不远不近,一声不吭。

    不时,街区被抛在身后,林木枝影映入眼帘。

    这应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毕竟林深处不见丝毫人迹,走了好一段路方才豁然开朗。

    月下凌江波光粼粼,水天一线。

    岸畔勉强竖了根桩子,麻绳往其上一系,就此牵着一条不大不小的乌篷船。

    船夫本靠着桩子敲烟斗,瞧见这头后一骨碌直起身,“不成不成”地嚷了起来。

    “多了个人就得加钱,喏,至少这个数。”

    “哎呀呀,这位爷您别这么看着我,要知道白天那裴都督仗势那般大,全□□的船都被使唤走了,没个半个多月都回不来,真就只剩我这一艘啦。”

    “咱虽然没走渡口,但也是艘正经船,您瞧瞧这船色泽乌亮,这篷子保准私密,坐上一次可不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