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这样想的。”

    他蓦然低头。

    其上猛地划过一道惨白闪电,于天幕狠狠撕开一道尖锐凄厉的伤。

    “嘶嘶……”

    一个蛇头从他袖内探出,小乌蛇支起上身,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一只手就这么搭在它头上。

    发着抖。

    连带声音。

    “我让它去送信。”

    “但它衔着信原路回来,告诉我你‘不在殷府’,‘无法收信’,并且……‘和他在一起’!”

    压抑的颤音终于轰然爆发成怒吼。

    咔嚓!

    一道凄厉的闪电霎时撕裂整个天幕,照亮那张恶鬼般扭曲的脸。

    下一秒狂风大作,檐上瓦片都在嗡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口申吟。

    阴冷气流呼啸着卷起街道上散落的纸屑、尘埃,尖叫着撞在我身上。

    像要索命。

    像要撕扯血肉剥皮抽筋。

    撕心裂肺地质问——为什么?!

    我忽然说不出“对不起”。

    因为我意识到“对不起”竟这般无力,说出口之际俨然是个笑话。

    那我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

    都不该。

    是了。

    我只能如木头桩子般站在这里。

    人若瞧着可笑,便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丑陋又滑稽,令自己都厌恶自己。

    就像我。

    轰隆!

    雷声乍响的刹那。

    暴雨倾盆。

    他本在剧烈喘气,像头凶狠暴虐的兽,猩红着眼睛却不能奈何。

    只因那个人是我。

    所以他只能笑。

    “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应和哗啦暴雨,黑蒙蒙的天地混沌而透出惨淡凄厉。

    那人形就在其中仰面,一手撑着额头插进发里,笑得发抖,笑得踉跄。

    滂沱大雨打在他身上,狂泄的冰冷当头浇下。

    于是那指缝中溢出水,和笑声一样连绵不绝,一阵阵宣泄癫狂。

    又骤然平息了。

    “……”

    他放下手。

    其实我看不清他的脸。

    因为雨水淌入瞳仁。

    发涩。

    刺痛。

    但不知为何我连眼睛都不敢眨。

    他一丝一毫的举动都好像掐着我的心脏,他的所有细节都在我眼中无限放大。

    我只看得见他。

    我害怕看不见他。

    然扑面而来的已从疯癫、暴虐……变成了死灰。

    凶兽成了淋湿的猫。

    那纤瘦的肩头被暴雨用力冲刷,墨发湿漉漉地贴着那过分白皙的脸。

    像是易碎的瓷沾满了水,呈出苍凉的悲。

    “是我活该。”

    长睫沾着水珠,敛着灰蒙蒙的眼,一颤,便与雨水混杂,坠入泥水。

    “若我没有抹掉你对他的感情,让你以为自己没有心仪之人,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我用卑鄙手段趁虚而入,自然要承受报应。”

    “是我活该。”

    他又说了一遍,话音轻轻,比将熄的烛火还微。

    乌云在其上方翻滚咆哮,电闪雷鸣轰然,青石街上倾泻哗啦雨点。

    可除了他的声音之外,我竟什么都听不见。

    而他再度发出笑声。

    只一声。

    却极尽悲凉。

    “我明明认清了这点。”

    “明明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咎由自取。”

    “但还是好疼。”

    那只手攥住前襟,在心脏的位置用力揪紧,揪得湿透的衣物蜷曲。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不用刀也能这么疼的。”

    轰隆!

    天地霎时惨白如死灰。

    这分明是雷和电光的凄绝,为何我觉得巨响并非从头顶传来,而是在胸腔中炸开。

    重击。

    粉碎。

    血肉横飞。

    于是每一次呼吸都抽得胸腔中丝丝剧痛,我竟也紧紧攥住前襟。

    他就是在这时动了。

    “我发现一件事情。”

    脚步踏在水里。

    暴雨砸进泥里。

    距离愈来愈近,扑面是雨水和灰烬混杂的气息,令人想起凋零碾碎的蔷薇。

    “我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边说边走。

    身形在暴雨冲刷下愈显单薄,因遍身湿透,每一步都滴落水滴。

    顺着脸。

    顺着发。

    亦或自指尖下坠。

    然后他驻足。

    并未在我跟前,而是在我侧边。

    “我没有输给他。”

    “我是输给了你。”

    这话音温柔平静,不见阴鸷乖戾,只是轻喃令人灵魂震颤的爱意。

    模糊视线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溢出眼眶的热与淌进眼中的冷哪个更甚?

    还有愧疚。

    还有湿透的衣物重若千钧。

    他明明就在我身边。

    我却动弹不得。

    像被无形的利剑穿膛,死死钉在原地,哗啦流血,直至罪恶感干涸。

    然而声音再度从旁飘来。

    “我原本不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