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在红光中抓住什么东西。

    却在半道戛然而止,从指尖开始湮灭化灰,直至整副身躯都破碎消散。

    那被摆在各处的五脏六腑亦成血水。

    滋养蔷薇。

    然两点光芒坠地,走近一看。

    是一支苍翠玉箫。

    和一枚银色镯子。

    与此同时,四周噗通声迭起。

    操纵者身死,“傀儡人”们便如断了线般栽倒,相继化成一滩滩淤泥。

    “……”

    收回目光,我拾起玉箫和镯子,将幻音坊主和苗疆圣女的故事埋进洞口雪地。

    远望,天难得放晴。

    可我置阳光于身后,按下岩壁上的机关。

    轰隆!

    石门砸下。

    外界在发生什么?

    经历女真骚扰和诸国内讧后,九州动荡能否结束?又会被谁结束?

    与我无关了。

    我只是看着蔷薇,在这唯有晶石荧光的洞窟内,不知白天黑夜。

    每当蔷薇图腾光芒减弱,我便立即用刀划破手腕。

    淌落的血浸润图腾,被“肉土”汩汩吸收,蔷薇就此又是红光炽亮。

    有时我会躺下休息。

    面对蔷薇。

    那光芒妖异晃眼,使我想起蚩无方接过我怀中人时的叹息。

    “其实,他一直在你附近。”

    蛊主能感应蛊的位置。

    蚩无方会一门心思跟着我,是因为姬少辛也在跟着我。

    不算寸步不离。

    但一直没走。

    “那条蛇常年被他饲血,已等同于他的第二双眼睛。”

    “只要距离不超过七里,蛇的所见所闻就能自动传到他那里。”

    蚩无方主要心系儿子。

    所以有几回人影渐渐向我围来,他正扒在墙边偷偷观望姬少辛。

    可“巨型蜘蛛”次次都及时出现。

    因为姬少辛会阴沉着脸一脚踹碎墙砖。

    “快去保护她!”

    “嘶嘶……”

    嘶鸣声微弱。

    小乌蛇始终蜷成一团盘在“肉土”上方,和主人一样状态不佳,仿佛进入冬眠。

    我渐渐忆起那些当时未被察觉的细节。

    譬如摆放皮影戏的室内,为何宫人关好的窗扉会被从外面打开?

    又如梦境中浑浑噩噩,身下枕着的冰枭似乎在某一刻昂起了脑袋,发出开心吼声。

    像是见到了和我一样的、它所熟悉亲近的人。

    彼时失魂落魄,未曾留意每一次泪溢眼眶,袖内的蛇都动了动。

    现在明了。

    便轻笑。

    “你可真狠。”

    且用心歹毒。

    一如当初我和他坠入荆棘之下,他前一秒才撤离气息,后一秒就将匕首塞进我手中。

    他知道做过的错事不会被原谅。

    所以他要让我忘不掉他。

    不惜用血和死亡浇灌出刻骨铭心,让自己成为爱恨扭曲的诅咒。

    终生伴我。

    “你也算得逞了。”

    我看着蔷薇图腾溢散光点,侧脸挨着冰冰冷冷的地面,轻轻说。

    “得逞了后一半。”

    往后他应当不会再这么疯魔了吧。

    毕竟他已经通过蛇的所见所闻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了,又已经还了我这么多。

    现今求和解的一方是我,因为我让蚩无方救了他。

    那么……我该怎么还他?

    他若是非常生气,我要怎么做?

    奇怪。

    这洞窟暗无天日,空荡幽冷,寻常人这般待着是不是会受不了?

    可我不觉得。

    我好像有一堆又一堆的事情可以思考,用血浇灌的时候想,摸蛇头的时候也在想。

    皆关乎他。

    直至一日睁眼,我发现蔷薇图腾中央多出了一株绯红妖冶的花。

    这说明第一阶段已经结束。

    我当即开始挖人。

    然后抱起他。

    “肉土”碎屑稀稀落落,和那绯红的花一样化成烟雾凭空消散,萦绕着怀中的沉眠。

    ——“修复躯壳仅是最基础的一环。”

    ——“关键在于唤醒魂灵。”

    秘术之道回响耳畔。

    小乌蛇仍旧盘在“肉土”上自行恢复,我则抱着怀中人行至洞窟最深处。

    此处并非坚硬岩壁,满目是成片成海、如蒲公英般的绒草。

    这些毛茸茸的纯白铺满洞窟上下,溢散出星星点点的萤火微光。

    像是温软的巢。

    ——“招魂草顾名思义。”

    ——“长生骨则如催化剂。”

    ——“直至招魂草开出灵蓝花,便意味着死亡的躯壳中有魂灵苏醒。”

    话音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以免疏漏。

    将他放下时,自上而下的光有些晃眼。

    原来上方的石笋堆中有一小片薄薄冰面,自其垂落一缕缕稀疏光线。

    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外界的光了,这样似乎就能分辨昼夜。

    但昼夜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春夏秋冬亦毫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