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会了。”

    我伸手过去。

    那白皙的脸再度泛起红霞,羞涩之余绽开无比灿烂的笑,用力一“嗯”。

    然两只手正要相牵,身后却响起渐近的脚步声。

    “这位姐姐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确实和他见过。

    毕竟他和他的颜狗二哥如出一辙,打小挑选侍女就得是最漂亮的。

    那时候他约莫两三岁,应是对我有模糊印象。

    不过我不打算搭理。

    可我没回头,姬少辛却看着我身后。

    “真没教养。”

    他没什么表情,于言语中透出阴恻狠厉,又让我有种“他是不是恢复了”的错觉。

    说到底,一个人就是一个人。

    那少年却不是他二哥,并非一点就着的烈脾气,反从后至前双手合十。

    “抱歉抱歉,是我的不对,各方面都是。”

    “我姓裴名铭,多谢这位姐姐出手相救,否则……直接把我和这娃一道埋了吧。”

    他神情愧疚地望着那孩子,其后的家仆和黑衣人已在收拾现场、安抚群众。

    可那孩子因专心编蚂蚱,不仅一脸莫名其妙,还嫌吵般地揪着蚂蚱跑别处玩去了,也不见家长认领。

    裴铭只得挠了挠头,目光再度转回我身上,将燎原枪往肩上一斜。

    “虽然这么说又显得有点轻浮……但我真的对姐姐一见如故!倍感亲切!”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和他二哥极像。

    那张脸尚显少年稚气,却不掩勾唇挑眉时的痞气,反令他多了讨喜。

    “不知姐姐能否赏脸,给我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不能!”

    这声音昭然恶狠。

    我的手直接被攥住,抓牢,连带整个身子都被那生气的力道拽走。

    然而裴铭竟跟上了。

    “姐姐这就要出城吗?这几日可就是花灯节了,扬州的夜景游灯还是值得一看的。”

    “这方向莫不是去南境?那儿的栈道最近正修,约莫不怎么好走。”

    “……”

    我不知裴铭本人有没有感受到杀气。

    反正他身后跟着的一众裴家护卫应当是感受到了,不然他们也不会用手按着剑鞘。

    为避免双方真的爆发冲突,我先摸了摸杀气源头的脑袋,安抚顺毛。

    旋即才看向另一侧的裴铭。

    “但说无妨。”

    裴铭到底是世家少爷,怎会没有基本的眼色?

    他之所以缠着不走,并非因为“瞧着眼熟”,也不是因为要赔礼致谢。

    而是因为燎原枪。

    “燎原枪性烈,为何方才被一攥便熄了火?”

    “燎原枪尖的赤晶通常不会发光,唯有被裴家正统传人使用,或是……对所持者极度亲近。”

    街道熙攘,裴铭的声音不紧不慢,目光亦缓缓而来,与我对上。

    所以燎原枪躁动时我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因为我预料到可能会碰上这情况。

    可事已至此,我决定把这个问题交给更成熟稳重的人回答。

    “你可以问你爹。”

    “说我姓祁就好。”

    裴铭就这么回去了。

    我身侧的阴郁气压顿时一散,取而代之的是轻哼的小调。

    但姬少辛很快又不开心了。

    因为正如裴铭所言,通往南境的栈道正在维修,需全程封路四日。

    “那便再过一次扬州的花灯节吧。”

    说着,我忆起昔日来扬州时,姬少辛因中了失心毒,是比眼下更甚的天真纯良。

    可彼时我对他的恨意远远盖过那一丝动心,于是即使是对着那样如白纸一般的他,我亦分毫不留情面。

    而如今……

    “这一次,我会和你一起放花灯的。”

    凑近轻言。

    气息拂过的刹那,那莹白耳垂晕染淡粉。

    旋即便见清澈的眸子侧来,其中再无低落,只盛满亮晶晶欢欣。

    “我要给祁姐姐亲手做一盏。”

    待到花灯节当夜,那盏以冰种海棠为原型制成的花灯是我所见的最精致漂亮。

    然而裴铭竟又来了。

    “祁姐姐,找你可真不容易,暗卫们都说自个被虫子追着叮,非麻即晕。”

    他用手枕着脑袋啧啧。

    寒意当即从我身侧溢散,恶狠狠的怒叱令整条街的人流都一滞。

    “祁姐姐岂是你能叫的!”

    此言凶极,裴铭本人倒又是打着哈哈说“抱歉”,但他身后的一众裴家侍卫又握住了剑鞘。

    我觉得有点头痛,索性令语气覆霜。

    “你爹应当同你说过,不要打扰我。”

    “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

    少年不再模样懒散,而是垂手垂眼,一叹。

    “我有时会担心我哥。”

    花灯节彻夜皆是人头攒动。

    然总归有地方悄然无人,唯见河流于月下闪烁银光,空空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