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就这么跟人结下梁子了,但他也只能到这个程度罢了,打他打不过人家,骂也骂不畅快,那人是个知识分子,从来不动粗口,能动手的绝不动嘴,柱子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保住自己是正事。

    后来,冯陆走了,柱子安分了半年,等确定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的时候,高兴地多吃了好几碗饭。

    这两年,柱子时不时伸出友谊的手,白真也待他很和气,两个人有来有往的也算不错了。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居然一来就住进白真家了。

    周培深几乎是捅了冯陆设下的所有雷,死一百遍都不够。

    “欸,梁叔,那个周培深,不都说他脑子不好有点傻吗?”

    “你跟他说过话,你觉得他傻吗?”

    柱子想了想,“还行吧!”

    “还行……我看傻的是你。”

    “欸?梁叔!”

    “你就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要我说你傻呢?”

    “行行,我傻,梁叔你跟我说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儿?”

    “我哪知道,我就是劝你,人心隔肚皮,别一根肠子通到底。”

    柱子一边觉得老梁说的有点道理,一边又觉得他想得太复杂了,“梁叔,你是不是评书听太多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事。”

    “我看呐你就是傻,就你这样儿,白真不可能看得上,你趁早歇菜吧!”

    柱子不服!

    “我看这酒啊,还是我自己留着吧!梁叔您一天也别总守着这广播站,没事儿跟马叔叔他们下下棋什么的比一个人待着瞎想强!”

    老梁最听不得这种话,明里暗里说他不合群,脑子不正常。

    “滚蛋!”

    “好嘞,这就滚!”

    大夏天的,没遮没挡,真要命!周培深扛着包裹,热出一身汗。

    他找了一棵大树乘凉,树不是古树,枝不繁叶不茂,只能凑合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卷,大树底下一坐。

    这烟卷是白真亲手给他卷的,自他来后就从来就没断过。这些花销看起来不起眼,但加来加去的,就是个不小的数字。因为他,白真一直在紧衣缩食,吃了不少苦头。

    树上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兴许是知了吧!他不认识那些鸟鸟虫虫的,可能原来就不认识。

    他又想起她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睛,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能看见这样干净的眼神。

    像见过又不可能见过,大概是因为那些奇怪的梦吧,梦中的女人总让他想起白真,就像他们俩早就认识的。

    很早之前有一个梦,到现在他也没忘。

    梦里,月亮像洗过的银盘,闪着粼粼的光。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在一片望不到头的草丛里。

    草丛有半人高,把茫茫夜色分割成两半,上面是挂着月亮的深渊一样的天空,下面是几乎要把他攀附着吞掉的草丛。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后来他发现味道是他自己身上的。他双手粘腻,沾满血水,在倾泻而下的月光里泛着粘腻浓稠的光。

    他喊了一个名字,之后就醒了。

    白真上次说他喊了一个于什么的名字,脑子清醒的时候,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也觉着自己似乎跟这个姓于的有点关系,不然为什么连着梦他/她。

    第11章

    周培深很快就回来了,白真正在做饭,“就放院子里吧,饭很快就好!”

    周培深放下东西就跑去围栏那儿抽烟了。

    他单脚蹬在大石头上,看着一片浅浅的云海。

    美得像仙境,不真实。他不禁回头,红砖房的烟囱炊烟袅袅,白真围着围裙忙里忙外。

    这里的一切都太容易让人不清醒,一个不留神就起了些妄念。

    他踩灭烟头,明白自己是不能久留的。山里发生的事,让他对自己的身份又有了几分猜想。结合他倒在白真家门口那天的情况,他更是非走不可。

    表叔过去给村里小学买过书本,也给贫困山区的孩子邮寄过,孩子们为了表示感谢,逢年过节会回寄卡片,土特产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没别的快递会到他们家。

    包裹邮寄地址是南方来的,会是表叔寄来的吗?表叔已经到市里了,是不是就快回来了?

    白真不禁笑了一下,才要开包,有人来了。

    “妍妍!妍妍在你家吗?”

    柱子慌里慌张跑进来,后面跟着同样焦急的翠荷。

    “妍妍怎么了?”周培深迎上去。

    “妍妍没来过吗?”翠荷忽然绷不住了,“完了完了!你这个混球儿,我让你接她下课,你跑哪儿去了你?现在孩子没了你高兴啦!”

    “妍妍不见了?”周培深问柱子,柱子比翠荷冷静一点,一边懊恼地揪头发一边说:“都怪我,我接妍妍下课后就带着她一起去送货了,我让她在门口等我出来,结果我回来的时候妍妍就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旺民村就这么大,她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她……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