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深把东西收好放在一旁,“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白真红着眼睛,转开目光,挠挠后脑勺,“你很久没这个装扮了。”

    “你说错了——我从来没有过这个装扮。”

    白真认识周培深的时候,他就是一个粗布衣裳穿一个礼拜的糙汉,从来没有过这种形象。

    这是fs科技的周董才有的装扮。

    而白真不认识周董,她只认识旺民山穿布衣的周培深。

    白真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你要出去吗?”她问。

    “一会儿有个视频会议,不能陪你了。”

    “那没关系,你忙你的吧。”

    白真好像不敢看他似的,一直回避跟他的视线接触,也一反常态地不粘着他了。

    白真泡在浴缸里,衣服没脱,呆呆地看着水面,渐渐地回忆起一个画面。

    画面里的她说:“多么简单的事,怎么让你搞得这么复杂?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吧?”

    有一个男人回答:“我能想什么,你告诉我。”

    这个声音很像周培深,但比周培深声音更年轻一点。

    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了,甚至身临其境。

    她穿着一身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男人背对着她,后脖颈上有一个伤疤,像一条鱼的形状。

    她的手指头在男人胸前划过,凑到男人近处,低声说:“你敢么?”

    男人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甩到一旁。他身后是刺眼的阳光,模样都看不真切了。

    紧接着她就跟男人纠缠在一起。

    白真拿起浴缸旁的酒,今天喝了那么多,却怎么都不醉,她干脆把瓶里剩下的一口气喝干了。

    她听着城市聒噪的声响,深深地叹息,想笑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跨出浴缸,裹上浴巾,一路踩湿了地板,晃晃荡荡地来到周培深书房门口,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她隐约听见打雷的声音,往窗外看了一眼,奇怪,不是才下了那么大的雨吗,怎么又要下了?

    周培深坐在电脑前,戴着一副框架眼镜。

    看她进来,扣上笔记本电脑。

    “还没睡?”

    白真绕到他身后,搂着他的脖子。

    周培深闻到一股酒味儿,“你又喝酒了?”

    “嗯。”

    她靠着他的肩膀,点点头。

    “周培深,我想你了。”

    “你喝多了。”

    “没有,很奇怪,不管我喝多少酒,都醉不了,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喝的全是假酒。”

    她叹息一声,来到他身前,坐进他怀里。

    “周培深,我想你了。”

    周培深看着她,一动没动。

    白真气恼地推他一把,“你没听见啊?我想你了。”

    今天的天气很奇怪。

    刚刚才晴朗起来的天,这会儿又下起雨来,雨势强劲,看样子一时半刻不会停的。

    大概是风太大,刮坏了电线,城市出现了大面积的断电。

    周围瞬间失去了光亮,只有闪电的寒光,一道一道地劈下来。

    周培深忽然抱起她来到窗前,将她反过身去,面相窗外一片黑暗。

    白真只觉得有一个巨大的深渊正在朝她张开血盆大口!她站在那儿,看着黑暗一丝一丝地将她吞没!

    她的意识混乱了,在周培深的亲吻之中,她好像一个丢了魂的人,飘飘荡荡,虚浮在他的怀抱中,只有他的触摸和呼吸能把她困住。

    她闭上眼睛,向后靠紧他的怀抱。

    闪电,雷鸣。

    整个城市像被劈散的拼图,一块一块,紧紧地彼此相连。

    是不是有人在玩一场游戏,他们都不过是其中的一小块拼图而已。

    暗夜里的深渊之口越来越大,渺小的她,在凛凛寒光中绽开别一番模样。她半闭着眼睛,睨着碎裂的世界,轻轻叹息。

    他们两个人紧紧地缠在一处,像从始至终便是这样同根生长。绵延的生命力不断蔓延,向无垠的天际。

    天地混隆,一念生,一念死。

    她困在他的怀中,像一条蛇,循着危光乍泄的出口。

    重回混沌,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管他什么前世今生。

    不知是哪一道闪电,几乎将黑夜劈成了白昼,世界一分为二,一面是清醒,一面是浮沉。

    白真惊醒了。

    狂风大作海浪滔天,小船几乎触礁。

    白真推拒着,险险叫停,“周培深!”

    他几乎听不见了。

    “周培深!”

    他全然无法收手。

    “周培深!”

    惊雷乍响,他也醒了。

    狼藉一片。

    他的衣衫湿了。

    一重一重闷雷,滚滚而去,世界稍稍安静了一些。

    只剩雨声隆隆。

    一场大雨,把世界搅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