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真的又很多美好的过去,尽管这些过去对现在的左明来说,都是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疤,可至少,他是实实在在存在于他心底的。

    他教过小西画画,也抱过小西睡觉。刚开始的时候,洗手、洗脸、洗澡,什么也不懂的小西就像一张白纸,都是左明在照顾。

    他的人生是左明点亮的,左明的人生里,小西也为他燃了一盏灯。

    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相互依偎是天性,而相互扶持,就是爱了。

    十五年。

    真的很久。

    久到现在罗曦只要粗略数一数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就会发现,那是他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的遥远距离。

    所以,他清醒了。

    他看着提起小西,眼尾都是温和笑意的左明,扶着护栏,终于是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最后要杀的人,是谁?”

    果然,左明面容一僵,倏地一下转头看着他。

    没有温柔和煦,只有冰冷与决绝。

    罗曦便知道答案了。

    他转身再次面对着万家灯火齐聚的远方,喃喃道:“应该是我吧!”

    他抬头,默了一阵,突然目光坚定道:“是不是我死了,你就能放手了?”

    “罗曦,你干什么!”

    左明伸手,却连半片他的衣角都没抓住,罗曦已经动作利落地翻了个身,站在护栏外仅一臂之宽的高台上……

    他说:“左明,我想让你活着。”

    他说:“我想让你能为自己活一次,不是报仇,不为杀人,想让你没有负担、不担罪孽,能为你自己活一次。”

    他说:“哪怕一天也好!”

    “你与小西的悲剧,是我爸爸造成的,我知道在我之前,你目标的最后一个,是他。”

    他说:“左明,我不用你来动手。我现在替我爸爸,还你最后一条命,你……放过他吧。”

    他说:“也放过你自己。”

    “我知道你已经有证据,要送他最后一份大礼。你放在保险柜里的一切,我都看过。”

    他说:“他会有法律制裁,也会给你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说:“所以,请你,给他这个机会。”

    他说:“左明,我是真的爱过你,也是真的……想替他赎罪,给你一个家。”

    但是……

    “算了,”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无声处。

    道:“太迟了。”

    “终究是、太迟了……”

    罗曦最后没再看左明一眼,艰难地勾了一下唇角。

    将他所有的眷恋,和一种等候解脱的款款期待,都封在他心里的最深处。

    而后慢慢地,往后躺了下去……

    看着镜头里,明明对着一片绿布,却好似拍出一种直面车水马龙、直扎心头软肉的背景镜头,图木满意地笑了。

    场记打板,立马就有很多人围过来,“恭喜,杀青 ”

    几个月来,与一个角色较劲,最后终于有了一个结局。虽然眼前的这个结局并不是罗曦最后的结局,可对炎 来说,倾注最多的心血和眼泪的最艰难的一段拍完了。

    他闭上眼睛躺在地上缓了很久。

    依然没有从中彻底抽离回来。

    这也足够说明了,他确实不如池洲专业。

    被罗爸爸许钊拉起来,炎 的眼睛还是红的,是拼了命才压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恭喜恭喜了……”副导演笑眯眯地抱了一束鲜花过来,是今天下午,图木让人订了送过来的。

    有炎 喜欢的绣球花和玫瑰,副导演把它交到炎 手里,道:“一部电影的结束,是句号,也是另一个新的开始。愿你,以后星途坦荡,步步高升!”

    炎 难得没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浪荡,扯了扯嘴角,“谢了。”

    与他握手。

    许钊也挤过来,送上了他的礼物,“还有爸爸的呢,你杀青了,爸爸还得死一死。喏,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收了以后还是我好儿子!”

    片场这些日子,爸爸儿子的,大家都习惯了。

    所以对他上来的一个大熊抱,炎 没躲,只提醒道:“你当心我的花,好容易才让图老头出次血,别给我挤蔫儿了!”

    大家本来还依依不舍的抹眼泪,一下子就被逗笑了。

    “果然,炎哥就是炎哥!”

    只有那边,图木阴着脸,坐在监视器后边瞪着人群围拢下活宝。

    对池洲交代道:“把他浪的,以后能不能多管管?”

    池洲刚喝了一口水,望着远处的那个人,笑得温和且多情。

    冷不丁一句,池洲愣住:“嗯?”

    图木:“我说,该管的时候得管管,不能让他太上天!”

    很严肃的语气,但是听着……

    怎么有点儿像操心公婆,指导儿子教育不听话的儿媳妇儿?

    池洲忍不住,嘴角一个狠抽。

    然后,就甚是无奈地,同图木一起起身了。

    晚间,大家收工去吃了夜宵,也叫了不少酒,当是给炎 送行。

    最后,差不多都喝高了。只留了几个司机,把人都依依送回去。

    明天还有很重的拍摄任务,图木只准放四个小时。

    池洲后边也还有好几段,加上需要补拍的,可能要一个月左右。

    所以可能要很久都见不到,等结束了,炎 叫白叔去送图木,自己一个猛扎就钻了池洲的车。

    上来第一句,毫不客气:“你的礼物呢?”

    刚大家都送了他小礼物,连灯光师都给了他迷你相机……形状的打火机。

    就池洲没有。

    席间很多人过来跟他碰杯,聊些乱七八糟的,他也没来得及问。

    现在,两手把着座椅扶手,心里揣了一窝小兔子,可以说是相当期待了。

    可是池洲微微一皱眉,道:“我没有准备。”

    上来就是一盆冰,把他的小兔儿们给冻成冰渣子。

    裂了一地。

    “向驰都有,图木都还给了我个笔记本,你居然没有?”

    炎 也说不清这之间到底是什么逻辑,反正就是很不高兴,瞪大眼睛,像是要在池洲脸上刨坑。

    关键池洲还很冷静从容,“抱歉,我忘了,真的忘了。”

    就更让人生气了。

    炎 :“……突然不想理你,也后悔上你车了!”

    他吐口气,不死心似的,“一根绳儿都没有?一张纸也没有?”

    池洲:“没有。”

    炎 :……

    炎 :“呼……”

    他忍了忍,再吐口气,“算了。”

    心道:不食人间烟火的池影帝,我看透你了!

    然后气呼呼地坐会了原位,闭目,睡觉。

    心里决定一个小时里,不打算理他了。

    刚决定完,耳边道:“生气了,炎老师?”

    很小声,很温柔。

    炎 心痒了一下,否认道:“没有。”

    “那你睁开眼睛啊!”池洲低声说着,挠了挠他的手背。

    炎 还觉得,他这是已经准备了故意逗他的,正要矜持一下。

    听池洲笑道:“你想要什么,现在说,我去准备。”

    炎 :……

    他倏地一下睁眼睛了。不过是带着憋闷的,嗔怪道:“你好没诚意啊池先生!”

    池洲却一点儿没觉得不好意思,依然在刮他手背,诱惑他,“说一个。”

    炎 :……

    他感觉他现在,就算是喝了点酒有点儿不清醒,也没了激情了。

    想都没想地敷衍道:“我想吃巧克力。”

    “巧克力?”已经够随便,也够没有难度了,池洲还皱了下眉。

    为难道:“炎老师,不能换一个新鲜的吗?”

    炎 心里蹦 的兔子已经成僵尸了,没好气道:“你都没诚意了,我换个新鲜的,估计要等到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