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九。”烛茗在黑暗中隔着吧台摸索着,摸到俞可爱的衬衫,轻轻拽了一下,“帮我个忙。”

    俞可爱吓了一跳,很快俯身到他耳边:“什么?”

    烛茗低声飞速地说着。

    一双手突然覆在了他的手腕上,打断了他的低语。

    烛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回头,只见那红光在自己面前疯狂闪耀着,连带着耳钉主人的模样都照了个一清二楚。

    ……哦,不对,那好像是蔺遥手机照出来的。

    隐在微弱光线后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双唇紧抿成一条线,有棱角的下颌在脖颈上落下阴影……等等,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进来了?连艺人出行必备三要素的口罩墨镜帽子都没带?!

    他没空思考为什么蔺遥能这么精准的抓上他,在迟钝的大脑刚开始运转的瞬间,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反客为主地扣上蔺遥的手腕,拉着他起身往外走。

    对家这憨批!他心里啐了一口。

    逛这种地方也不伪装一下,是不想继续混了吗?想身败名裂就直说,别拉他下水啊?就算看到了想打招呼,也得找合适的地方吧?

    想和他共存亡?门儿都没有!

    “把手机关了。”他轻喝着正用手机电筒照明的蔺遥。

    顺着紧急疏散的绿色标识往前走,一路上不知道无心撞了多少人,紧张之余,还回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脚下的灯光应声熄灭,瞬间失去光感让烛茗微微踉跄,拽着蔺遥的手不小心多使了点儿劲,后面那个人径直贴上了他的背。

    “……”

    耳后传来温热的呼吸,一道电流从后颈流至四肢百骸。

    要命。

    烛茗一窒,脸色难看了不少。

    可他步伐不敢停,停下就有被人发现的风险,被人发现就必然热搜预定,他一个人上热搜就算了,闭上眼睛不理会就可以,带上蔺遥就意味着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消停了。

    为了耳畔清净,他只好忍着身后的灼烧感,咬牙匆匆往外走。

    而被他牵着的人意外地乖巧,一句话都没说,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推开紧急疏散门,属于冬日温度的风迎面而来,吹散了从头到脚的慌乱和紧张。

    这道门是俞可爱带他进来的那道侧门,通向僻静的小巷,来往的人不多,能稍微远离街上的人群。路灯昏暗,影影绰绰,将两道影子拖得修长。

    他低头喘了喘,将那近乎逃忘时的急促呼吸调整平稳,回神一看,蔺遥的手腕还安安分分躺在他的掌心里。

    烛茗:“……”

    想当初在医院碰他一下就要把自己的手废了,仿佛全身上下都买了保险,金贵得不行,这会儿又装什么装?

    于是嫌弃地甩掉。

    蔺遥神色一凛,很快恢复如常,淡淡将手收回了口袋,静静看着他。

    他是凭着白偲当时指的方向摸索到这里的,路上搜索了一下,发现附近同类酒吧有三家。他本想一家一家找,没想到第一家进去就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那个带着口罩低垂着眉眼,仅凭漂亮又独特的轮廓就能认出来的人,眼神迷离地看着吧台后的白衬衫调酒师。他震惊地在远处看着,在烛茗的脸上看到了他从没见过的一种温柔,敛起他平日的嚣张和锋芒,眼神里带着些怀念和讨好。

    他顺着看过去,只见那个调酒师气质温雅,秀气的脸上露着恬淡的欣喜的笑容,两人有说有笑,言笑晏晏。

    这副场景令他心惊肉跳,对烛茗无端生出了几分同情。

    他设想过对家只身来逛gay吧的无数原因,譬如,风流成性,释放自我,不拘一格,纵声纵情……每一个理由都无比贴合他对烛茗其人的想象,可唯独没想过他会看到一份写在眼睛里的真感情。

    烛茗潇洒不羁的这么多年,背后到底压抑了多少难以启齿的情绪?

    就在他驻足之际,酒吧突然停电了。

    他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耳畔随之传来一声深情的呢喃,让他瞬间感到战栗。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早已从黑暗的人群中穿梭而过,来到了烛茗面前。

    “蔺老师,你发什么呆?”

    烛茗一声将他唤回现实,他轻轻甩头,甩去心中乱七八糟地杂念:“你……”

    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他们总是针锋相对,如果说自己理解他……会不会显得太虚假?

    烛茗看着蔺遥盯着自己频频皱眉,头疼欲裂。

    “你就顶着这张脸在街上乱走?”他上下打量着蔺遥,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我让工作人员把灭灯时间延长,就你这副模样,相信我,你找上我不到一分钟咱俩就喜提热搜了!”

    紧急中想到的方法,就是让俞可爱去把这个人为可操控的环节控制住,然后自己带着蔺遥离开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

    “一分钟?”蔺遥愣了愣,“不是停电?”

    “不是,人家店里的保留节目,专门为了交流感情的。”烛茗从俞可爱那里现学现卖,卖完自己嘀咕着,“不是,就一分钟能干个什么?讲道理没人这么快吧?”

    蔺遥看到烛茗轻声念叨,还以为他是因为不能和喜欢的人交流感情而失落,不由感到愧疚,默默闭上嘴。

    安静下来,烛茗终于把心思放在蔺遥了身上:“你们杀青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早晨杀青的,今天回来办杀青宴。”

    “哦——”烛茗挑眉,语调拐着弯,声音拖得长长的,“刚杀青你就偷偷跑来这种地方,啧啧啧,要来也得是偲哥来才对啊。真没想到,原来蔺老师您居然也是……一朵颜色不一样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