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do毫无温度的声音,让莫光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直到对方向他伸出手来,他才警惕地一把挥开,惊愕地连后退三步,勃然大怒, “我没有!你们凭什么冤枉我?!”

    “我们只是要您留下来借助调查。毕竟目前的线索对您不利,同样的脚印,您的鞋子上还沾着花园里的泥巴,我们见到您的时候,您又是刚刚从花园回来。所以……”

    “有毛病吧你们?!”事关人格的尊严,莫光夏怒不可遏,“我是中华人民共和的公民,事情未经查证,你们意大利警方凭什么扣留我?”

    “这……”似乎也有点为难,aldo用目光征求当事人的意见,不知为了什么,stefano和harvey兄弟俩都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两三秒的沉默。

    “我相信光夏不可能是小偷!”关键时刻,是夏珞站出来,语声清朗,目光坚定,“我以人格担保,光夏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夏珞,你……”stefano还来不及继续说什么,就看见管家就重新走到跟前,压低声音,“先生,有客人来访。”

    “哪位?”

    “一位来自中国的肖先生,自称是夏珞小姐的老朋友。”

    “……”stefano看了看身边的未婚妻,沉吟一下:“马上请他进来……”

    站在对面的莫光夏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但是一个熟悉的姓氏还是被他敏感地扑捉到。随着老管家快步走向门外的背影,他跟着也疑惑地把视线投注过去。

    正厅的大门打开后,室外明媚的光线在古老的檀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耀眼的光影。

    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修长挺拔的身影渐渐清晰。

    身陷困境的莫光夏看清了走进室内的人,顿时百感交集。

    实际分开的时间,加在一起也决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可这四十八小时单身旅程的种种离奇历经,让他的内心涌起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这样的说法真不是因为古人比现代人矫情。

    衣装笔挺,风度翩翩,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肖丞卓的双眼第一时间便锁定在莫光夏的身上。那沉静的目光深处,藏着着一簇明艳的火苗。一种无法言喻的缱绻缓缓地流淌在两人之间。

    “……”

    眼睁睁看着对方以一种熟悉的步伐走到自己跟前,莫光夏张张嘴,喉咙深处好像被什么人扼住了,声音悉数消失在空气里。

    为什么,上帝偏偏要安排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被这个男人撞见?

    命运还真是爱捉弄人的东西啊。

    肖丞卓深黑色的眼瞳就近在咫尺,温暖的笑容令他他头晕目眩。

    委屈,懊恼,欣喜,不甘……几千几万种复杂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他的身体无法维持平衡,摇晃了两下。

    然后,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上,修长的指尖穿梭在发丝里,轻轻抚摸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动作里满是温柔哄骗的意味。似在安慰一个迷了路的小孩。

    他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而后几不可见地向自己点了点头,再一次迈开了脚步向他身后走去。

    他仓皇失措地一把抓住了那条擦肩的手臂,眼神里的祈求和期盼让人狠不下心责怪。

    唉……不想被人欺负,就别总是露出这幅勾引人的样子啊。

    要不是这样的场合,就该直接把他推倒……

    肖丞卓暗暗叹息一声,忍耐地挣脱开那双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把茫然的人推开稍许。

    第19章

    男人的笑容,让耳边的一切都变得寂静。

    莫光夏站在原地,任由抓空的双手缓缓落下,他望着对方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以一种稍嫌别扭的姿势,看着肖丞卓走过去,与harvey招呼寒暄,与stefano双手交握,最后于夏珞轻轻地拥抱。

    夏珞漂亮精致的面孔,在他肩头笑出孩子气的一面。依偎在他的怀抱中,竟比依偎在未婚夫stefano身边更显得小鸟依人。

    夏珞地仰起脸与男人说着什么,笑容明媚灿烂地胜过窗外正午的阳光。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肖丞卓的脸上。回应着夏珞,他的笑容带着三分温柔七分宠溺,勾起的唇角随着日光变换的光影而显得缥缈迷人。

    他们在说什么?

    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彼此相隔的距离也并不遥远,可是他们的对话就连一句,都没法进入莫光夏的耳膜。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因为少了声音传播的介质,连自己耳鸣的声音都静了。

    真空导致莫光夏感觉自身的密度骤然飚高,胸腔的起伏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下呼吸,都仿佛要把心脏挤破。

    原来,前女友结婚的事是真的。

    那个女人就是夏珞学姐,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想嘲笑自己——你又没问过。

    肖丞卓其实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骄傲,只是都掩藏在淡然稳重的微笑下,很难被人察觉。

    在他们之间,这种骄傲就体现在对于他的事,只要自己不过问,他就从来不说。

    他……应该是在给自己主动问起的机会吧。

    寻求了解,其实是一种彼此间互相关心的体现。朋友恋人都是这样。

    他对朋友能够做到该有的关注,所以一向人缘很好,为什么到了肖丞卓这里就变得幼稚狂妄?

    像个不懂事的孩子,面对盘子里的糖果只抓不给,他甚至没有真真正正关心过他……却因为对方对自己抱有“特别”的态度……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种种细致入微的关照。

    要是换成自己,大概早就受不了了吧。

    宽忍和包容,从来不等于一味地接受责难,肖丞卓又不是个m。

    从他刚刚推开了自己的动作就已经知道,他终于决定放弃自己了吧。

    不然,为什么他对自己在“新婚”当晚落跑的事提也不提,更没有一见到他就喜出望外?

    答案不是明摆着么。

    这样也好。结婚神马的本来就很荒诞,大家心照不宣回归各自的生活,此前他一直求之不得。

    莫光夏自嘲地勾起嘴角,却不知怎地从心底涌起丝失落。

    与夏珞聊着天,肖丞卓久久没听到身后的声音。

    说话的间隙里他瞥过一眼去看,就见到对方站在一边一动不动地发呆。

    柔亮的日光斜打在他头上,蓬松柔软的黑发泼墨般渲染开来。他垂着眼睛安静的模样更像件陈列在橱窗里的艺术品。

    褪去张扬跋扈的外衣,莫光夏似乎更适合做个安静略带忧郁的人……

    “丞卓,既然来了,干脆多住几天再回去嘛。”夏珞热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索。

    “我是很想啊,不过公司里的事简直乱作一团。这一次要不是你结婚,我恐怕忙到就地坐化都腾不出时间来威尼斯一趟。”他诚恳地笑着摊手表示无奈。

    “嘁!搞得我好像很重要似的,你还是那么会说话。”夏珞故作不满地翘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既然如此,给你个机会表达一下诚意。拿来吧——”

    肖丞卓眨眨眼,“什么?”

    “当然是给我的结婚礼物啊!”夏珞不满地挑眉,埋怨着,“别告诉我你大老远来参加我的婚礼,就准备两手空空地白喝一顿喜酒就回去。”

    肖丞卓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她身后的站着的stefano nichols,歉然开口,“抱歉,我以为你嫁给了nichols先生一定是物质极大丰富,哪里还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人的礼物。”

    “他是他,你是你。”夏珞语调幽怨,“真的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好了好了。肖先生这么给面子远渡重洋地来了。你别太苛求。” stefano伸手将夏珞揽进怀中,安抚地亲吻她的脸颊,“这样,你缺什么告诉我,我这就派人去买。”

    “那不一样。”夏珞瘪瘪嘴,“都说了你们不一样。他公司的系统软件,在很多特殊领域都有很好的市场,这几年明明就是大发横财,哪里困难到一件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他明明就是没有诚意嘛……”

    在她小孩子一样撒娇的碎碎念中,stefano无奈地摇头,向着肖丞卓歉然一笑。

    “抱歉,夏珞就是这种小孩子的脾气。她喜欢跟熟悉的人开玩笑。”

    “呵呵,我知道。”

    肖丞卓笑笑,不再开口。

    “nichols先生,既然您有客人,这个我是不是先带回去处理?” 探长aldo在一旁已经等了好半天,终于抓到一个空隙向stefano示意手中的案卷记录。

    stefano抬起头看看不远处的莫光夏,点了点头。

    “探长,他毕竟是我的客人,您带回去协助调查可以,但是未查明事实前请不要为难他。”

    “是的,我会好好处理。” aldo点头,招手示意身后的两个探员,“走,带他走。”

    两个探员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莫光夏的手臂。

    突然被人抓住的感觉让发呆的男人一惊,身体一下变得僵直。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虽然对即将失去自由而感到不安,但他还是勉强把话说完,“我没有偷东西,也不屑于做那样的事。”

    “有没有要我们警方判断,作为嫌疑人您还是配合一点吧。” aldo有点烦躁地皱起眉,转身对两个探员挥手,“带他回去!”

    “等一等……”

    三个字,声音很轻。

    “nichols先生,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可不可以知道自己的同胞在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侧首望向stefano,肖丞卓的态度不卑不亢。

    “没事……只不过一点意外而已。” stefano的回答显然很敷衍。

    “一点意外?一点意外至于大动干戈到出动威尼斯警政厅的高级探员?”肖丞卓微微虚起眼,语气中多了探究的玩味。

    “怕是与肖先生无关吧?” stefano抬眼与他对视,笑了笑还是给出答案,“这位莫先生是夏珞的学弟,我好心招待他来庄园做客,他却见财起意偷了我要送给夏珞的‘露西亚’。”

    “偷?”肖丞卓扬眉,侧过脸看看在探员掌控下早已懒得争辩的男人。

    那目光让停在门前的莫光夏心头猛然咯噔,觉得像是当头被人抽了一巴掌,连耳根都在发烫。

    很好,短短四十八小时他就从对方掌心的珍宝变成了阶下囚嫌疑犯。

    生活若是处处有天雷,干脆直接劈死他算了。

    输人不输阵,他强作镇定地别开脸看向别的地方。

    “harvey,我想问你一件事。”收回目光,肖丞卓突然叫了一声一直在心安理得充当围观群众的某人。

    “啊?”没想到还有自己什么事的男人被叫得一愣,“什么事?你问。”

    “……你去年年底的时候才请我为这个庄园和你设计室的安保设计过全新的监控系统吧?”

    不知他什么意思,harvey狐疑地看过来,还是老实回答,“啊……没错。”

    “嗯。我记得当时这个庄园因为面积过大,需要启动自动监控的系统太过复杂,我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呢……” 似漫不经心地,他淡淡地回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