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5岁开始……

    为什么偏偏是承载了他们之间所有美好回忆的这六年。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那些两颗心逐渐拉近贴紧的日日夜夜对他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财富,上天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地将这些从对方的记忆里一笔勾销

    第60章 狗血番外·奶爸,再爱我一次(中)

    又在医院里观察了一个星期,莫光夏的身体状况已经达到出院的标准。

    “要注意别着凉发热,别受强烈的刺激,安心静养就好。”主治医生在出院手续上签字的时候再三叮咛。

    肖丞卓像个虚心的小学生那样逐条逐句地在记事簿上记录下来。

    与他一同来接莫光夏出院的除了莫先生莫太太,还有久违了的兰添。

    “刚回来就听说光夏出事了,所以特地来看看。”

    微笑着的老友身上还带着异国风尘的残影,很难让肖丞卓相信他表达关心的动机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单纯。

    “你别这样悲观,实在不行我帮忙联系美国的医院,你带光夏到那边看看好了。”

    兰添拍了拍他的肩,从他眼前翩然步入病房。

    “光夏,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站在门口听到男人哄小孩一般宠溺的声音。

    “哇!!!兰添学长!!!”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某人满怀欣喜的大呼小叫再一次横贯了他的耳膜。

    肖丞卓一抬头,刚好看到自己的“老婆”紧紧抱住老友的脖子,脸上浮起兴奋的薄红。

    “学长,好久不见!你都没有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呢。去北京工作也不知道抽个时间和我联系,真是太过分了……”

    啧——这副情景,和某人醒来时第一眼见到他的态度比起来,还真是天渊之别。

    24岁,刚刚大学毕业。现在这个阶段,不正是光夏喜欢某人喜欢得紧的时候吗?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在心底油然而生。不知为什么,眼前两个人的笑脸就看着有点扎眼。

    他不耐地轻咳了一声,举步走上前去,将自家“老婆”从兰添的身上拉下来,“出院手续办好了,走吧,我们回家。”

    谁知刚刚解除了病房里的危机,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就又再度受挫。

    “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我要坐兰学长的车跟我妈回家。”某人立在车前横眉冷对,很显然已经自动将他归入“极不受组织信任”的敌对阵营。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明,又想起医生叮嘱不可以强硬灌输病人过往的记忆,于是一手提着简便的行李,一手拿着车钥匙,显露出藏都藏不住的尴尬。

    关键时刻,还是慈祥的岳母出面替他解了围。

    绕到车前接过他手中的行李,莫太太凑近女婿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丞卓,不如先让光夏跟我们回去。我在家里,也比较方替你便照顾他。”

    女人着重咬着“照顾”两个字,一边用目光示意对面详谈甚欢的二人。

    肖丞卓瞬间明白过来。

    “妈,那就麻烦你了。”他将手中的行李塞进岳母手里,绽开一抹微笑,“我有时间会过去探望光夏的。”

    是这样说的,他也这样做了。

    自从莫光夏出院住回娘家以后,除了必要的应酬加班和应酬,他几乎每天都会跑去报到。

    然而令他稍感沮丧的是某人的记忆一直不见恢复的迹象,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观。

    顶多是因为他频繁的造访,从一开始的厌恶躲避转变成漠然无视。

    相比之下倒是他们的女儿羽秋每次见到他都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奋。

    一转眼,时间已经步入盛夏,雨水渐渐变得丰沛起来。

    这一天,结束了公司下半年发展计划的研讨会,他再一次提着一买来的水果点心来到岳父岳母家。

    “丞卓,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吃饭吧,我们正好可以喝几杯。”

    莫先生放下老花镜,表现出对这位痴情女婿空前的欣赏。

    莫太太则笑着把牙牙学语的女儿交到他怀中,“丞卓,你坐一会,妈今晚给你做最喜欢吃的干烧鱼。”

    二老慈爱的笑容,家人间寻常的对话,怀中幼女抓在他脸上的柔软小手……一直企望的属于家的温暖就这样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若不是身边少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定觉得此刻的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妈?光夏呢?”抱着女儿踱步到厨房,他问正在忙碌的莫太太。

    “别提了。估计正在他房间补眠吧。”莫太太很要不得地摇头,“那孩子抱怨羽秋晚上哭闹得他睡不着……”

    说着看了一眼肖丞卓怀中的小奶娃,“说来也怪,这孩子从前很亲人的,又爱笑。可现在一到晚上就哭个不停。该不是生病了吧?”

    男人低头看看怀中已经倚在自己肩头恹恹欲睡的女儿,“看着不像生病,大概是换了环境不太习惯吧。您看现在这不是困了吗?等一下我把她抱回床上睡吧……”

    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肖丞卓轻轻踱步来到床前。

    床上人浓密的睫毛闭合着,呼吸均匀。

    那真是一张让他爱死了的面孔。轮廓流丽,皮肤细致,虽然年过而立,却依然不见岁月磨砺的痕迹,甚至在熟睡的时候露出孩子一样单纯的神情。

    记得从前他每次在夜里醒来,看到的都是这张面孔,内心就充斥着安心的感动。

    如今依旧是这张面孔,容颜未变,同样近在咫尺,他却不敢轻易碰触……

    站在床前细细端详了一会,他轻叹一声,转身将怀中已经睡着的女儿放在莫光夏枕边。

    他转身刚刚走到门前,突然听到床上的人一声含混惊慌的“啊……”

    是在叫他吗?

    肖丞卓一惊回头,快步走回床前,却发现莫光夏只是在梦呓。

    不过,那微微跳动的眉梢,似乎在昭示着他沉浸在并不美好的梦境里。

    从前做恶梦的时候,你的身边有我……

    现在,我依然在这里啊……

    垂下眸子盯住那张毫无防备的单纯睡脸,男人轻轻拨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在额角那处刚刚愈合的伤口上停驻。

    这样俯下身面对面的姿态太过亲密,看着看着,肖丞卓便情不自禁轻轻吻住对方那两片柔软的唇。

    莫光夏被困在大雾弥漫的梦境里——

    梦中,他孤身一人走在一条不知名的街道上,头脑中的意识与眼前的天气一样迷蒙。

    他要去哪里?去找谁?

    似乎都忘记了。只能漫无目的地向前。

    “对不起,请问这是哪里?”

    他想找个人问问路,上前拍了一个刚刚与自己错身的路人的肩膀,竟赫然发现那张转过来的脸上没有五官。

    他又惊又怕,克制不住地一声惊呼,“啊——”

    然后举目四顾,他就发现了一更更加可怕的事实,他周围所有路人的面孔,都是一片空白……

    他被这样可怕的情景震慑,急步飞奔起来,想要快点脱离这条诡异的街道。不料越往前跑,前方的雾气越浓,脚下的路没有尽头地延伸,两侧渐渐出现嶙峋陡然的峭壁。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旁顾无人,身陷绝地。

    就在他绝望得深吸一口气,打算从悬崖上跃身而下的那一瞬间,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温暖的臂膀,牢牢将他抱在怀里。

    鼻尖泛起熟悉的清凉香味,抚平了他慌乱的心跳。

    心有余悸的他蓦然鼻子一酸,委屈的差点掉下泪来。

    “你怎么才来找我啊?”他转过身牢牢抱住对方的脖颈,脑海中的意识一瞬间清明——自己艰难地跋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和这个人相遇。

    他仰起头,眼前的脸因为他溢满眼眶的泪水显得不甚清晰,只能依稀看到对方唇角勾起的温暖笑意。

    “光夏,别怕,我在这里啊。”

    他想要揉揉眼睛把对方看着更清楚一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狠狠再次用力的结果,是他把自己脱离了奇异的梦境。

    他睁开眼,台灯微弱的暖黄色光线便涌进眼帘。

    颈窝里感觉到微微的湿热……

    莫光夏偏过头看了一眼,额上瞬间挂下无数条黑线。

    那个小奶娃不知何时爬到了自己身上,小脑袋拱在自己颈窝间睡得正香。

    “靠!这么大一团压着老子,怪不得做恶梦。”

    他不满地嘟囔着,把小奶娃从自己的胸前拎下来,丢到一边的枕头上。

    抓着蓬乱的头发,他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眼都懒得睁,“妈,我要吃饭!”

    “一天除了睡就是吃——”

    刚好在门前打扫的莫太太一记爆栗敲过来,后面的训斥却被房间里传来的婴儿啼哭声打断。

    “你怎么把小秋一个人丢在房间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莫太太转身走了进去。

    “她哭了关我什么事……”某人委屈地走下楼梯,在一路上不停搜寻可以果腹的东西,“真是的,吃了饭再睡好了,肚子好饿哦……”

    “光夏,饿了的话桌上有我买来的蛋糕。”

    他的注意力被门前低沉悦耳的男声吸引过去,瞬间露出不耐的神情,“怎么又是你?”

    “我过来看看,顺路就去露西那里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

    肖丞卓穿好鞋子直起身,唇边绽放的那抹笑意在客厅橘色灯光映衬下,让某人一瞬间晃了神。

    奇怪,这样的笑容似乎在那里见过……

    看着他睁着惺忪的睡眼直愣愣地望着自己,脸上失神的表情竟与他们每一个一同醒来的早晨毫无二致,肖丞卓方才还有些失落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明朗起来。

    他伸手指了指客厅桌上的蛋糕盒子,“饿了就去吃吧,芝士蛋糕放久就该不新鲜了。”

    莫光夏回神看了看那个蛋糕盒子,又看看了眼前似乎马上就要离开的男人,神情更加困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口味?”

    男人唇角的笑容悄然隐去,没有回答。

    几秒钟安静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