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要打电话求助!

    反应过来以后,他匆忙转身回到房间翻出手机,本能地按动快捷键,将电话拨了出去。

    忙音响过两声很快就被接起,他甚至等不及听清接电话人的声音,就惊慌失措地一股脑把羽秋的情况颠三倒四地说给对方听。

    肖丞卓是在外环路上水泄不通的塞车长龙里接到莫光夏的电话的。

    在公司接到岳母的电话说光夏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小孩,他就觉得很不放心。尽快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毕,就想开车过去看一看。

    结果车子走到外环线上就塞住了。

    眼看着一时半晌都走不出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想打个电话先问问家里的情况。

    手还没等摸到手机,电话铃就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那是莫光夏的手机。这个号码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出现在自己的手屏幕上了。

    他直觉不妙,接起来刚叫了一声“光夏”,就听到对方在那头惊惶的求助。

    “怎么办?羽秋吐了……刚刚还好好的在吃东西,突然呛到就吐了……现在呼吸变得很微弱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会不会死啊……”

    他的心骤然一沉。抬眼望望前方丝毫不见移动的车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光夏,别慌。你听清楚——我现在塞车赶不过去,不过羽秋不能再等。吐出的食物要是堵住气管,小朋友是会发生窒息的。你千万不要慌,挂掉电话打给急救中心,我会尽快赶到医院去跟你汇合的。”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愣怔,听了他的话还一直喃喃自语着,“怎么办?怎么办?你们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

    “光夏!”他将嗓音提高了一些,“别慌。冷静下来,我相信你可以的。”

    等肖丞卓匆忙喘息着跑进儿童医院的大门,雨已经落下来了。

    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水滴,他就看到急诊室外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的莫光夏。

    头垂得很低,双手在膝头绞紧,肩膀有不易察觉的颤抖……茫然无助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只想让人上前把他抱进怀里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他急步走上前,将手轻轻按上对方的肩。

    莫光夏一惊抬起头来,就见到男人眉目安然的脸。

    紧绷的情绪一瞬间决堤,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肖丞卓是唯一可以信任依靠的对象。

    “怎么办?羽秋还在医生那里……万一……我……”

    全然顾不得平日里的骄傲,他语无伦次地落下泪来。

    “光夏……”男人在他跟前缓缓蹲下来,以便视线能够与在长椅上僵坐的他持平。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殷切和一种毫不遮掩的怜惜。

    他伸出手来,将他冰冷的双手收拢进掌心里,声音里传达出一种莫名安定的力量。

    “光夏,放心,羽秋不会有事的。你那么爱她……还有,一个人的时候,你很勇敢,做得真棒!”

    没有臆想中的责备,这个男人只是为了来安慰自己的吗?

    他凭什么要这样做?

    莫光夏一时在深深自责的情绪里反应不过来,难以置信地呆呆望着对方。

    无言的凝视。

    急诊室外的走廊上,刹那间静得斗转星移……

    最后还是护士传达喜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婴儿脱离危险了,医生要家长进去一下。”

    两个男人方才舒出一口气。

    急忙从椅子上起身的莫光夏此刻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已经虚软无力,要不是肖丞卓从旁边扶住他,只怕他一起身就会直接摔倒在地板上。

    “小朋友没有大问题,只不过肠胃有点衰弱。不过我认为导致今天意外发生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

    穿着白袍的中年女医生低着头,在病历本上记录着。

    “心理压力?”

    对面的两个大男人双双疑惑出声。

    “怎么?你们以为小孩子就不会有压力?”女医生似乎对他们这样的惊讶司空见惯,“其实,婴儿的观察力往往胜于常人。生活环境的细微改变,比如亲人离世、到了陌生的环境,或者身为父母的夫妻关系变得恶劣……都会被婴儿敏感地感知到……”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眼来。

    对面的两个男人已经化身钢筋混凝土……

    “夫妻关系恶劣”犹如一把利剑,将关系疏离暂时分居的这一对当场戳中。

    女医生微微翘起一点唇角。

    清了清嗓子,她刻意压低声音,“我说……你们二位,其实是那种关系吧?”

    “……”

    肖丞卓与莫光夏对视一眼,难得默契地既没肯定又没否认。

    “别误会,我无意歧视同性恋人。”女医生放下手中的笔,淡然一笑,“我只从我的专业角度给出意见。很多像你们这样年纪的男性,忙于事业,理想,享受二人世界……一般都不会想要领养小孩。不过一旦领养的,据我的经验判断就都是认定了彼此,想要把领养的孩子作为这份感情的一种见证和延续。这种心理,与正常夫妻并没有什么差别。”

    这时候,护士抱着检查完毕的羽秋走进诊室。已经恢复了精神的小奶娃,一见到坐在一起的肖丞卓与莫光夏,竟情绪空前地高涨起来,依依呀呀伸出手想从护士的怀中挣脱。

    肖丞卓起身抱过女儿,无比爱怜地吻了吻那柔嫩的脸蛋。

    莫光夏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亲吻小奶娃的那一瞬间,男人的目光却直直落在自己脸上,那样深情婉转而又缠绵炽烈。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却正好对上女医生欣然微笑的目光。

    “二位既然领养了这个孩子,就要负起相应的责任……”女医生好像有深谙人心的本领,“所以任何有碍孩子成长的不利因素,还是请为人父亲的你们想想办法尽量排除才好。”

    两个人向医生道了谢取了一些药品出门,抱着女儿走在前面的肖丞卓忽然没有头脑地说出一句,“谢谢你……光夏……”

    “什么?”微微出神的某人随即皱起眉。

    “谢谢你付出的心血……”男人似乎在斟酌适当的表达方式,“刚才听了医生的那番话,我才发觉你当初执意要收养羽秋的原因。我很感动,从前似乎是我考虑不周……但无论如何,谢谢你。”

    “医生的话?……”某人回想起刚才诊室里听到的那番理论,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得脸颊一热,“咳……其实也没什么啦……”

    虽然眼下他记不起当初自己是坚持收养羽秋的往事,但依照“孩子是两个人爱情见证与延续”这样的说法,当初自己坚持收养小朋友,应该就代表他甚至比对方更希望他们的爱情有所纪念呢……

    他的内心一时百味杂陈,回忆起不久前的惊心动魄。那是他前所未有的慌乱,似乎从潜意识里完全不能接受会失去这个孩子。而且,在那样慌乱的当下拨出的手机快捷键第一个号码,竟然就是肖丞卓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眼前的一大一小,真的曾经被自己视作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呢?

    “光夏……”肖丞卓打断了他的思绪,“能不能帮忙抱一下小朋友?”

    “哦。”他不假思索地将羽秋抱过来,就看到男人皱起浓眉,似乎有点烦恼地看着医院的玻璃门外,“真是的,这雨怎么一转眼就下得这样大,刚才急着赶来医院,真不该把车子丢在路上……”

    说着,他迈步就要往门外走。

    “等一等!”莫光夏想也没想地劈手拉住对方的衣襟,用力之猛甚至让男人衣襟末端的纽扣弹出很远。

    他牢牢地牵住了对方的衣角,心有余悸地问:“你要去哪里?”

    肖丞卓也被他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到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死抓住自己的衣襟,睁大的双眼像是受到威胁的小动物,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傻瓜,外面雨这么大,计程车一定不好找。我只是怕淋湿了你和羽秋,想要先去叫来了车再送你们回去啊。”

    他解释之后,对方还是没有放开手。

    莫光夏依然死死拉着他的衣襟,用力到修长的骨节都略略泛白…

    “我……我不要单独回去……”

    “没关系,这个时间爸妈也该回来了。”肖丞卓没有多心,以为他还在为了又要自己一个人照看小朋友而紧张。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莫光夏微微别开脸,却依然遮掩不住他眼波的流转和脸上飞起的红晕,“我要跟你回去,羽秋的家……在那里……”

    在雨夜里打车费了好一番周折,当两个男人为了给怀中的小奶娃遮雨而几乎被淋得湿透方才跨进家门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

    “光夏,衣服我给你放在储物架上,快点去洗个澡吧,别着凉。”肖丞卓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莫光夏正在望着客厅一角的相框发呆。

    背景似乎是某间异国风情十足的教堂,他在一些外国友人的簇拥下依偎在肖丞卓身边,虽然有些别扭,却还是笑得十分开心。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所以很有感染力。现在他虽然记不起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只是单纯看着照片,似乎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快乐。

    而眼前,曾经给予过他那样由衷笑容的男人正站在他眼前,用满含关切的声音催促他去洗澡。

    “照片还有很多,你感兴趣的话我等一下找出来给你慢慢看。”他笑着将双手按上他的肩,掌心的温度妥帖温暖,“乖,快点去吧湿衣服换下来。”

    他愣愣看着男人的笑脸,突然胸口翻滚过一波复杂的情绪,忍不住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声音泛起哽咽,“告诉我,难道我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吗……?”

    “光夏……”男人再次蹲到他脚边,将他的双手从眼前拉开,紧紧握在手里,“想不起就不要勉强自己。相信我,那只是意外,不能怪你。回忆丢了不要紧,我陪你一起找,就算找不回来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制造出更多新的……只要你给我机会……”

    望着眼前的肖丞卓,莫光夏有一瞬的愣怔。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目光游移间,瞥见对方无名指间的戒指。

    “这个……我也有的吗?”

    “嗯,你也有。一模一样的一枚。”

    “那为什么找不到了?我弄丢了吗?”

    “没有丢,它就在卧室床头的抽屉里……”男人笑着起身顺势将他也拉起来,“我会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帮你把它重新戴起来……现在先去洗澡吧。”

    舒服的热水澡,暂时驱赶了某人心头的不安与焦躁。

    他一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边对自己身上的棉睡衣表示惊奇。

    “真奇怪,你这里的衣服我穿起来怎么会这么合适?”

    在客厅里等他的肖丞卓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来,走过来递上一杯热牛奶,顺势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衣服啊……”

    某人又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样微微红了脸,低下头默默啜饮牛奶的样子像犯错的孩子一般可爱。

    窗外雨势更强。一道耀眼的闪电过后,房间里的灯突然闪了几下,一切便都沉入了夜幕里。

    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只听到哗啦一声瓷片落地的脆响。

    等肖丞卓摸索着点燃蜡烛,就发现客厅了早已经没有了那个穿着浴袍的身影,卧室的门却打开了一道小缝。

    “光夏?”他试探着推开门。

    婴儿熟睡的小床边,某人回过脸比了食指在唇上,“嘘——小声点,别吵醒小朋友啊……”

    “不要紧。”他压低声音推门进去,和他并肩借着烛火看羽秋沉睡中天使一样的小脸,试探着将手搭上对方的肩,“没关系,这小妞只要睡熟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醒的。”

    借着微弱光亮确认她真的还在沉睡的某人瞬间有些不平,“真的啊……刚才那么大的雷声,都没有吵醒她,可是在我家的时候,一到半夜就哭得好大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