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顾衍书朝黄轶南浅淡一笑。

    黄轶南手一挥,走了。

    顾衍书低头认认真真把零钱收好,喝完牛奶,洗完杯子。

    然后一抬头,发现夜色里灯光所及之处有零碎的白色小屑飞舞。

    下雪了。

    车只能停在小区门口,沈决回来的时候会带伞吗。

    雪很快就大了起来,一片一片,铺天盖地。

    顾衍书裹了件外套,撑着伞,出了门。

    雪花洋洋洒洒落下,乘着凛冽的寒风,枯败的树枝摇晃出可怕的鬼怪形状,顾衍书埋头走得极快。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一眼看过去,外面空空荡荡,没有车辆行驶而来的痕迹。

    顾衍书有些失望地低下头,脚尖踢着小石粒,紧紧抿着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顾衍书握着伞柄的指节已经冻得发僵,膝盖开始隐隐作痛,每次有车灯从远方打来的时候,顾衍书都会期待地抬起头,等看清车里的人,又淡淡垂下眼眸。

    有寒风刮过,冷得厉害,他小小地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门卫问道:“小帅哥,等人吗?”

    “没。”

    “这么大的雪,可能回不来了吧,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嗯。谢谢师傅。”

    也是,可能雪太大,回不来了吧。

    反正沈决这个大骗子,又不是第一次骗人。

    顾衍书平静转过身,撑着伞,缓缓往回走。

    告诉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扔下了,早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

    然后身后有人唤了声:“顾衍书。”

    他回过头。

    停在门口的黑色劳斯莱斯打着车灯破开黑夜,沈决逆着白光,携裹着满身的风雪霜寒,从夜色里走出,闯入他的视野,快步向他走来。

    然后那一瞬间,他紧绷了一整晚的心忽然就松了下去,带着失而复得般的侥幸。

    原来这次他没有被扔下啊。

    顾衍书缓缓呼出一口热气,微微洇红了眼角。

    沈决钻入他的伞下,自然而然接过伞柄,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眼角,低声道:“这么冷,你出来干嘛。”

    “下雪了,随便出来逛逛。”顾衍书把手放回衣兜,答得别扭。

    沈决轻笑:“那你还挺有雅兴。要不我再陪你堆个雪人?”

    顾衍书恼羞成怒,转身快步往前走。

    沈决撑着伞跟在后面,担心天太黑,他摔着,于是使坏地喊了声:“小心!”

    顾衍书连忙受惊一样往回一跳,正好跳进沈决预谋已久的怀抱。

    沈决压着笑:“怎么这么胆小,不就是去了趟鬼屋吗。幸亏我赶回来了,不然你今天晚上怎么睡……嘶——啊——”

    沈决还没笑完,就被顾衍书狠狠踩了一脚,冷冷道:“沈决你无不无聊。”

    踩完就戴上羽绒服的大帽子,扔下脚快被踩出一个窟窿的沈决,飞快地往前走去。

    走到一半,又突然顿足回首,问道:“沈决,你看过梁实秋的散文吗?”

    大雪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路灯照出他单薄伶仃的身形,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沈决知道他问得很认真。

    微顿的片刻。

    顾衍书垂下眼眸,转回身:“算了。”

    他放缓了脚步,单薄的身形在风雪里显得脆弱又冷清。

    沈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快走几步,用伞替他遮住风雪,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

    圆圆的,胖胖的,还冒着白白的热气。

    一只暖乎乎的烤红薯就这样从价值六位数的大衣里掏了出来,塞到顾衍书跟前:“给你带的。”

    顾衍书瞥了一眼:“没兴趣。”

    “以前每次下雪你不都爱抱着这玩意儿啃吗?”

    跟个小仓鼠似的。

    “我让司机绕了好大一圈才买到最后一个。”

    沈决说得可怜。

    顾衍书答得漠然:“谁让你带了。”

    十秒后。

    沈决:“好吃吗?”

    “还行。”

    “甜不甜?”

    “凑合。”

    “喂我一口。”

    “滚。”

    “我手还肿着呢,你看嘛。”

    “……”

    “嗯,还挺甜的,下次再去买。”

    “……”

    “顾衍书,你过来点。”

    “挤。”

    “我右边肩膀淋湿了。”

    “……”

    顾衍书冷着脸,瓦了一勺红薯递到沈决嘴边,然后往沈决的方向挪了一步。

    他觉得沈决还不如别回来了,真烦。

    可是烦也有烦的好。

    起码走过风雪的时候,谁都不是孤身一人。

    还算热闹。

    -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决先去洗澡。

    顾衍书觉得自己头发有点湿,好像落了雪,但也没在意。

    等沈决洗完澡出来,就看见顾衍书已经在床角蜷成了一小团。

    想到今天在游乐场玩了一整天,晚上还做饭洗碗,又等自己等到深夜,沈决就没舍得闹他,轻手轻脚地在他膝盖处裹了一层毯子,然后就关灯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是被黄轶南的微信震醒的。

    铁男:老沈,我走了。你放心,小书我给你劝好了,从今以后你还是他亲哥!下下周老胡婚礼见!

    谁他妈要当顾衍书亲哥。

    傻逼直男。

    沈决无声地扯了一下唇角,顺手把自己认识的一个音乐导演的微信发了过去。

    起床活动了一下右手,发现好多了,虽然一使力还是疼,但是基本的日常活动应该没问题。

    换好衣服,发现顾衍书还睡得安静,顿时起了坏心,凑过去,想逗一逗,然后就看见顾衍书的眼角泛着点不自然的红晕,微蹙起眉,试了试顾衍书额头的温度。

    有点烫。

    沈决低声叫着顾衍书。

    顾衍书凭着本能往他怀里蹭了蹭,嘟囔道:“头疼。”

    一副不想起床的撒娇模样。

    沈决硬着心肠把他从自己怀里拔出来,哄道:“你发烧了,我们起床去医院。”

    “不想动。”顾衍书又软绵绵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带了些鼻音,裹着点吴侬软语的糯。

    小撒娇精。

    就是不肯起床。

    沈决怎么哄都哄不醒,但是又不敢耽搁,刚准备使用蛮力把顾衍书拎起来扛去医院,顾衍书的手机响了。

    是方圆的专属铃声。

    于是顾衍书似乎瞬间清醒,费力地撑起身,去够手机,嗓音微哑:“你到了?好,我马上下来。”

    挂掉电话,偏头看向沈决,微蹙眉:“你坐我床上干嘛?”

    沈决:“……”

    他怀疑顾衍书身上有奇怪的开关。

    顾衍书一手拨开他,准备换衣服出门,结果刚起身,就踉跄了一下。

    沈决扶住他:“你发烧了。”

    顾衍书自己试了一下温度,“还好。”

    还好个屁。

    沈决神色严肃:“现在去医院。”

    顾衍书从随身药盒里翻出一片退烧药,咽下:“再说,我要先去彩排。”

    沈决看着他:“很急?”

    “嗯。”顾衍书点头,“很急。”

    周六晚上就是《最强舞台》正式录制。

    最强舞台作为live类竞演节目,之所以强调舞台,是因为除了要求歌手的现场演唱实力以外,对于台风,舞台呈现效果,舞美创意,等等,都有要求。

    最后的打分和投票,也是各方面因素的综合考量。

    而今天周四,所有参演嘉宾需要去提前走台,合上舞美和伴舞。

    为了避免嘉宾之间曲目和创意的泄露,每个参演嘉宾踩点的时间段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安排得紧凑。

    如果顾衍书这里耽误了,后面几个嘉宾团队和群演筹备都会耽误。

    顾衍书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换好衣服,冷淡道:“低烧而已,习惯了。”

    艺人之所以是高收入行业,就是因为必须得承担相应的辛苦和努力。

    沈决心疼顾衍书,但是他尊重顾衍书,因为他了解顾衍书,没有阻止,只是低声道:“那我陪你去。”

    顾衍书微蹙起眉。

    “不然我不放心。”

    顾衍书头昏沉得厉害,浑身泛着酸软,也懒得和沈决争。

    等两人一起从小区出来,再一起坐上车的时候,方圆呆滞了。

    顾衍书懒恹恹往座椅里一缩,闭上眼,不说话。

    沈决对上方圆惊恐的眼神,冷淡解释:“顾衍书发烧了。彩排完直接去医院。已经挂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