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平不知道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学弟心里在想什么,他反正是毫不嫌弃一把扯住学弟的手,把他往上一拉。

    季走冰冷的手指和汪平的手指接触的刹那,一股惊人的暖意,席卷而来。

    “学弟,你没事儿吧?你赶紧去校医院处理一下,我去追他们给你报仇。”汪平把季走拉起来,给他拍了拍灰,又把身上的纸全丢给他。

    汪平笑起来:“你别怕他们,一群弱鸡,来一个我打一个——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到高二十六班找我,我叫汪平,我罩着你!“

    汪平一边说,一边瞄了一眼快要跑不见的人,书包往身上一挂,拔腿就跑。

    小巷外,是春夏之交盛放的阳光。

    汪平跑进外面灿烂的阳光之中,又在明晃晃的光里面转身,对在小巷中,愣愣站着的季走挥了挥手。

    “高二十六班!汪平!记住了啊!!”汪平大声喊。

    阳光把汪平本来就很白的皮肤照得通透,把他本来就有些棕的发尖变成金色。

    一道光在汪平身后。

    这道光就这样强势地撕裂了季走灰暗的生命,刷地探了进来。

    汪平说完追着人跑远了。

    季走在巷子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要捡地上散落的钱。

    季走才伸出手,连钱的角都没有触碰到,就感觉有水从自己眼眶里面滚出来。

    先是一颗,然后无数。

    季走蹲在地上,抱着双腿,嚎啕大哭。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哭。

    之前他想,他反正都要死了,就不需要哭了。

    可是——

    不想死。

    季走不想死。

    他想活着。

    活着真的好难,但他有光了,他不害怕。

    ·

    后来,季走把所有的钱都捡了起来,他狼狈地回到家里,吃饭,睡觉,起床上课。

    后来,季走真的去找了汪平。

    仅仅进展到走到汪平教室门口这一步。

    走到汪平的教室门口,季走按住门框,顿住脚步;隔着教室门往里看,季走一眼就能看到汪平。

    汪平站在教室倒数第三排,一张脸漂亮得让人,最普通的教室因为他在,都好像变得闪闪发光。

    几个长得在寻常人类别里也算帅气的学生簇拥着汪平。

    “你又去外面和混混打架了?”戴着眼镜的帅气男生说。

    “你能不能把这个事情形容得美好一点。”汪平一口可乐咽下去,瞪着男生,“我是锄强扶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ok?”

    “难道你看得惯你的学弟学妹……以及一些学长学姐们被外面那群杂碎欺负咩?”汪平质问他。

    “就是,你不要和书呆子计较。”一个穿着运动裤,校服没扎好的男生勾住汪平肩膀,笑得很阳光,“我支持你啊,下次打架叫我。”

    “学校里那么多被混混找茬的人,你真的以为你管得过来?”戴眼镜的男生摇头。

    “怎么管不过来,擒贼先擒王,明天就去和弱鸡们的老大对线。”汪平喝了口可乐,高挑眉尾,非常嚣张。

    后来季走才知道,其实他并不是汪平救过的第一个人,当然,也并不是最后一个。

    当时学校里不知道多少人躲在一把名叫“汪平”的保护伞下。

    这些无能为力的人一直躲到汪平和外面的混混头子打了一架,不打不相识地变成好朋友,这场校园暴力,彻底偃旗息鼓。

    那一天,季走默默缩回了扒在汪平教室门上的手。

    不合适,没资格,不应该。

    季走在想——现在来找汪平哥,你究竟想要他怎么样呢?如他所说,罩着你吗?

    季走不能接受自己是用这样不平等的姿态和汪平哥见面。

    如果要见面,他一定要以很好的面貌,能够与他并肩时,能够保护他时,他才会见汪平哥。

    季走转头就走。

    从那天起,季走开始更认真地读书。

    上天没有给他幸福的人生,但是给了他很好的头脑,季走次次周考,都是年级第一。

    季走才初二,但即使是做高一的题目,也能考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分数。

    季走一边读书,一边悄悄地和汪平偶遇。

    最经常见面的地方是学校外面的猪脚饭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