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齐忽地偏头,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

    静默须臾,竟是一副得逞愉悦的笑,向她靠近:“真等着看呢?”

    嗯?

    他笑了声:“回来见面,你想看多久都行。”

    然后镜头一晃,直直对着光亮的天花板,水声哗哗十分钟。

    ……

    第五日下午,黄昏时分,四人在附近一个广场上,看到一处简易的小舞台。旁边架着一块亚克力板,上面写着:“边走边爱,音你停留”城市特别策划活动。可以随意使用乐器和话筒,表演一首当下最想唱的歌。

    四人驻足,许舒泽偏头微笑:“蒋星,想不想唱?”

    “我吗?”三人齐刷刷望向她,蒋星诧异说道,“可你才是当年的第一名。”

    “你也说了,是当年。”许舒泽望着那处,“我和本岚给你当伴奏,你选一首想唱的。”

    蒋星在内的三人看向本岚。

    本岚耸肩,不作答。但几日相处下来,大伙知晓这就是他同意的讯号,并且能从他的肢体动作中感受出,他身体里的音乐分子正在蠢蠢欲动。

    “星星,我给你们录视频。”于姿晓被带动起来,“你想唱什么?最好煽情一点的,点燃氛围。”

    蒋星怔了一下,望着广场上的交叉而过的人流,心里忽然冒出一首歌的名字——

    你曾是少年。

    --

    蒋星站在话筒前,一左一右是背着吉他的许舒泽和本岚。

    于姿晓举着手机,冲他们微笑。

    逐渐聚集的人群里,有家长小孩,有年轻男女,还有校服学生。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是他们,也是她。

    「有些时候

    你怀念从前日子

    可天真离开时

    你却没说一个字」

    在这个时代,爱与不爱来得太快。

    边走边爱的人生里,你是否会因为一首歌的旋律,停下脚步。

    在茫茫人海中回首,去寻找那个在这一秒想到的人。

    「却在北京上海广州

    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来

    站在寂寞的阳台

    只想从这无边的寂寞中逃出来」

    蒋星一眼望到人群中,两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男少女。女生马尾辫,圆脸,眼睛红红地盯着舞台,在高潮歌声来临前的那一刻,眼泪簌簌而下。身旁的高个男生一改全程漫不经心的姿态,诧异一瞬后,侧头俯身,凑近去瞧女生的脸。

    「许多年前

    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

    奔跑起来

    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

    女生一手捂脸,一手推他,不给看。男生一手挡开,一手按住她的头,偏要看。女生哭,男生笑,揉着她发顶的那只手,却很温柔。

    「想看遍这世界

    去最遥远的远方

    感觉有双翅膀

    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蒋星幡然醒悟。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她把记忆扔在时光里。

    大学那次栽坑的实习,她从公司离开的下午,独自坐在小公园的秋千上,不接电话不回家,心情低落到极点。有几个小孩在沙坑上玩沙,还会时不时抬头看她,然后交头接耳地笑。

    后来,小孩们也笑不出,一个个或蹲或站,在沙坑里望向她,很安静。而她,就这么默默坐在秋千上,没有声音,没有表情,无声落泪。

    直到张雪齐踏着最后一抹晚霞余晖,微喘着气出现在她面前,声音却比电话里松缓不少:“我就知道你在这。”

    蒋星顶着一双哭肿的眼,慢慢抬起,四目交接时,又是两行泪滑下。

    张雪齐的手贴着她的后脑勺,一言不发地,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许多年前

    你曾是个朴素的少年

    爱上一个人

    就不怕付出自己一生」

    今日选中的餐厅,意外地也在放这首歌。

    蒋星坐在卫生间里,听着耳边的旋律,一条一条,一遍一遍,给张雪齐发信息。

    十年前的张雪齐,每每见到她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没在一起前的他,面对她对他称兄道弟的相处态度,又是怎样一番无法言喻,从深夜静候至黎明。

    砰。

    隔壁间一声巨响,生生把她从怅然的思绪中拉回。

    目光转到对话框,洋洋洒洒的一排,都是她刷屏的信息,起码二十条。

    蒋星:我想你了。

    蒋星:我想见你。

    蒋星:张雪齐,我好喜欢你。

    蒋星:这个培训什么时候才结束呀……你五天没抱我了。

    蒋星:我以前啥也不懂,你别怪我。

    蒋星: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我再也不气你了。

    蒋星:明年一定要结婚哦。

    ……

    切出张雪齐的对话框,于姿晓的信息在五分钟前发来,问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蒋星低着头,边走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