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星发现他看的是她装在包里的台本。

    “为什么不叫我?”她伸懒腰。

    “你又不用上班,能睡就睡。”他说得自然,“况且你睡得久,也是有原因的。”

    伸展的姿势僵住,手臂缓缓收回被窝里。她窘道:“我们又没那个。”

    张雪齐挑眉,眼神玩味:“我说的是你早起,你以为是什么?”

    她的脚在被子里踹了下,发泄不满。他看在眼里,不拆穿,又随手打开笔记本电脑。蒋星见他工作狂附身,不悦地找茬:“我买的早餐,你是不是没吃?”

    他看着她,回:“吃了。”

    “好吃吗?”

    “……还行。”

    “最喜欢哪个口味?”她买了三种粥。

    “蛋花。”

    “芥菜的不好吃?”

    “一般。”

    “一般就是不怎么喜欢。”她说,“你该不会把剩下的扔了吧?”

    “没有。”他稍顿,“都吃了。”

    “那还差不多。”她嘟哝,“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

    张雪齐叹气,明白她没营养的搭话只是不愿他对着电脑,自觉合上后放在一旁,注视她道:“我已经订好餐了,十二点时会有阿姨送上来。”

    还挺妥帖。

    蒋星侧躺姿势不变,乖巧地点头,心里扑腾着瞄他,朝他伸出手。张雪齐洞察她意,含笑握住,拇指指腹摩挲她的手背,无声牵着。

    ***

    昨日,本岚前脚刚进医院,蒋星随后发现张雪齐住院。向公司请假两日的理由是陪护男友,少部分处在信息边缘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同事,甚至以为她和本岚是一对,还有的误会她和高富帅男友分手,转而奔向本岚的怀抱。

    实在是……想象力丰富。

    张雪齐午睡后,蒋星下到住院部12层探望本岚。病房里除了本岚的哥哥徐总,还有一个年轻女孩。

    她也不知自己的出现,是让氛围更尴尬,还是缓解他们僵持的局面。根据女人的第六感,这三人之间,一定有一段微妙的故事。

    心理建设大半天,进去不足半小时。蒋星惦记一事,又打车去了趟滨海一路。一进门,便被那棵灿灿发光的圣诞树吸住双眼。

    蝴蝶结、金铃铛,大大小小的方盒和红包,缀满树枝。一周时间,他还能在繁重的工作之余,替她准备礼物,装饰这棵树。他生病住院,也有她的“功劳”。

    张雪齐不在身边,她无心对礼物下手。视线环视一圈,摘下一个体积合适的红包,拆开一瞧,有两张红色毛爷爷。

    她抿唇笑,把手中的东西塞进红包、封口,重又挂回树枝。

    在屋里捯饬近两个钟头,再看手机,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一个人。她回拨,那头很快接起,浅浅的呼吸声里,他开口问:“你在哪里?”

    “回家了。”

    “苏阿姨和我妈说你不在。”

    “是我们的家。”她解释。

    那头没了声音。

    蒋星知道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索性先入为主:“我去12楼看了阑尾炎入院的同事,想着你肯定没醒,就打车过来拿点东西。”

    “你一个人去看他?”

    “当时病房里还有他哥哥和一个女性朋友。”

    “什么东西忘拿了?”

    他果真问到,她早已想好措辞:“感觉亲戚要来了,回来收拾点要用的东西,多拿条裤子。”

    两厢安静。

    “你生气啦?”她忐忑地问。

    “没有。”他慢慢地说。

    “我马上回来。”

    “嗯。”

    蒋星听他语调,判断着即便没生气,也是心中藏事。估摸应该是下午她去探望男同事的事,让他不太畅快。

    傍晚时分,绵绵细雨,夹在寒风中。

    蒋星沿路买了枝白玫瑰,裹在自己的羽绒服里。病房门虚掩,她悄悄推门探头,无灯的屋内,和走廊上亮堂的光线形成反差。

    反手锁门,坐在窗边不知在看何处的男人,回头望来。和她在饶海培训,他过来找她那天一样,静候她的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像是在等待时间的长河,将她推到他面前。

    “为什么不开灯?”蒋星往前走几步,停在床尾。

    张雪齐看着她,说:“过来。”

    她没动,在犹豫是现在送花还是待会送。

    他好似瞬间失去耐心,突然起身,绕过病床朝她而来。

    蒋星倒退两步,瞪眼惊诧道:“你该不会要修理我吧?”

    他停在半道,静一会。紧接着,走到床边,掀起棉被,像在找什么东西,手探进去摸到后,再抽出。

    她急忙拽下拉链,双手握着花枝,呈在他面前。

    张雪齐的时间似乎静止在这一秒。两人对视,四下太黑,他觉得此刻只有她的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