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镜子离开厨房后强横霸道,挂回原位却忽然安静下来,跟之前赵浅看到的一样,并不伤人。

    赵浅的身影照在镜子当中,脖子上的红痕又深了一道,镜子里的空间不大,傅忘生也随后挤了进来,他的影子和赵浅的叠在一块儿,时时刻刻监视着镜中人的一举一动。

    厨房杂乱,打扫起来并不容易,顾笙算是有良心,去大厅通知消息时,又找来几个勤快的老手帮忙,人皮由傅忘生挑起来用麻袋装了,剩下的只是一滩血水,除了味道其它都还能接受。

    赵浅仍然站在镜子前,他用手在脖子上细细摸了摸,镜子里的人也跟着赵浅的动作,但随即,那双只是搭在脖子上的手猛然收缩,赵浅的呼吸受阻双手松开,镜子里的那位却仍然死命掐,十根指尖下渗出了血。

    傅忘生看着镜子里的方向,以自己的手去掰镜像赵浅的手指,他的影子还在控制中,只要两人同处一块镜面,控制好方向和距离,镜子中的傅忘生就可以制住镜像赵浅。

    这是短时间最好的选择,却不能做长远打算。

    但镜子复制外貌的同时,似乎也复制了脑子和感情,镜子中的赵浅并不好对付,更何况属于他的那个傅忘生,也有迁就他去死的倾向,无论现实中的傅忘生怎么尝试,他的影子与镜像赵浅始终有毫末之差。

    窒息感非常强烈,赵浅的眼睛往自己的口袋中瞥了瞥,傅忘生稍一点头,随即再次向镜子里正寻死的赵浅靠近,这次傅忘生并没有冲着赵浅的脖子,而是直接抱了上去,遂了镜子当中自己的心愿,而赵浅出于本能,不管镜外镜中都下意识想推开贸然接近者。

    而当现实中的傅忘生让开时,他怀中的赵浅已经借这一挡,掏出了口袋中的东西 那卷花花绿绿的赠品胶带纸。

    眨眼之间,赵浅扯开胶带纸,将镜面中的自己粘在了一层玻璃上。

    这不能救命只能辅助,还有一定失败概率的赠品竟然发挥了作用,赵浅猛地咳嗽几声回过气来,他脸色惨白,脖子上交错着十道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凄惨。

    方才发生的事惊心动魄,但赵浅揉了揉脖子上的抓痕,面色却恢复了冷淡,他的手指戳在镜面上,镜子里的他被胶带纸束缚,动弹不得,即便是真正的赵浅离开了镜面,里面的人影依然存在,已经超出了附属品的定义。

    打扫厨房的众人都见识了方才这一幕,作为旁观,他们冷静的速度还比不上赵浅,仍然热血上头,像是自己经历了一场短暂的生死。

    而傅忘生则找了块干净的白毛巾递给赵浅,“先擦一擦,过会儿去找言阙看看有没有伤到其它地方。”

    说完,傅忘生递出毛巾的手又往后一缩,亲自替赵浅抹干净脖子上的血迹,看着气哼哼的下手极重,但其实蹭到伤口时放轻了动作,异常温柔的给赵浅止血。

    镜子里的人影就算能复制脑子与情感,至多也只复制了形,他们哪知道赵浅与傅忘生看起来貌不和神也离,但底下却有种不虚言说的默契,单凭着一个眼神,就可以交换一个坑人的方法。

    “赵……赵浅是吗?我叫贾云矜,”来搭话的年轻人有点杀马特,蓝头发还穿着鼻环和耳环,他扭扭捏捏地挪到赵浅身边,“你这胶带是站点道具?别人可以用吗?”

    不等赵浅回答,傅忘生先道,“这胶带是上一站的赠品,当初拿到手时,工作人员叮嘱的使用禁忌里没有‘除主人外,六亲不认’这一说,分出去应该也能用。”

    “只是,”傅忘生手上的动作一停,他将毛巾翻了干净一面,又道,“胶带有限,给了你其他人必然也会要,这保命的东西我们自己都嫌少,你们准备拿什么来换?”

    奸商的铺子又要开张了。

    作者有话要说:靠卖胶带发家致富

    第44章

    贾云矜的目光在赵浅与镜子之间逡巡了好几次,他最终还是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个银色的铃铛来。

    这铃铛半个眼珠子大,黄铜打造的,上面还盘着一只蜥蜴,他将这只铃铛交给傅忘生,“我拿这个换……这东西是道具的一部分,发挥的效力虽然很一般,但别人也能用,铃声有驱散妖魔鬼怪的作用,最多用三次。”

    说着,贾云矜又将另一半的铃舌一并放到傅忘生掌心,“你要用的时候将铃舌往里面一拴就行了。”

    傅忘生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交给赵浅,“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

    其实那卷花花绿绿的胶带纸分量并不少,所有乘客扯一米都还有的剩,赵浅点点头,将铃铛收下后又道,“胶带纸能不能用,要看你自己的运气,最好多分几段,提高一下成功率。”

    有一个必有第二个,转眼厨房里帮忙打扫的人都得了一小卷的胶带纸,而赵浅和傅忘生则赚得盆满钵满,从小巧铃铛到枪支弹药,大部分都是道具经过拆卸的一小部分,功效大打折扣,但确保能用。

    他们这里正其乐融融的做着以物易物的行当,郑凡忽然踉踉跄跄过来喊人,他脸色泛白,双唇哆嗦着嚷嚷,“地下……地下找到个婴儿房。”

    “稳重点!”傅忘生的手拍在郑凡肩膀上,“喘口气。”

    郑凡一口气跑了太多路,确实差点将自己憋死,他说话的空档已经看到了赵浅脖子处的伤,以及镜子里被封住的人影,郑凡飞快地问了句,“赵哥没事吧?”

    “说你那边的情况。”赵浅出声,他堵住了郑凡上一个问题。

    郑凡的本事大部分是跟着傅忘生学的,小部分来自于他本人的习惯,所以只慌乱了一阵就把气喘匀了,再开口整个人都有种稳健的底气,“一边走一边说。”

    厨房只留了两个人善后,其它都跟着郑凡往地窖中走,一边走,郑凡将里面的情况都交代了。

    他口中的婴儿房是由地窖改造,而地窖则是由周枕找出来的,在一楼大厅与花园的交界处,用木头盖子封闭着,里面常年不见阳光,但味道不算难闻,可见常常有人打扫。

    婴儿房里还有个一两岁不会走路的小女孩,光头,全身皮肤病态的泛青,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孩子长得虽然不正常,却也不可怕,但有一点……只笑不哭,有点渗人。

    赵浅和傅忘生下到地窖中,才发现这里空间不小,做婴儿房有些过于空旷了。

    婴儿房里除了摇篮、玩具和奶瓶之外,还贴了两面镜子,两面镜子相对,能互相映照,而那小婴儿在镜子中没有影子。

    赵浅在这里也没有影子……

    他的镜像留在了厨房中,不再随着主体游走,所以这一路上,没有镜子能映出赵浅的身影。

    刚到地窖时,这里的人不知道赵浅的情况,差点把他当成晃来晃去的厉鬼,还只有自己能看见,尖叫声以及各色道具差点砸他一脸,幸而言阙和傅忘生的反应够快。

    前者问,“出了什么事,你的影子呢?”后者同时道,“出了点事,影子留在了厨房。”

    “……哦?异口同声。”赵浅淡淡道。

    傅忘生撇清关系,“言阙,你不要学我说话!”

    “……”老娘他妈哪个字学你了?!

    小婴儿裹了襁褓,含着奶嘴,被周枕抱在怀中,她的大眼睛扫视过周围一圈的乘客,因为年纪小,也不说话。

    “这孩子是干什么用的?”顾笙开口问,“让我们养,养死了要陪葬?”

    话刚说完,那小女孩居然咧嘴冲她笑了笑,笑的顾笙汗毛颤栗马上摇头,“我连个侄子侄女都没有,是真的不会带孩子!”

    “应该不会。”赵浅随手从地上捡了根逗猫棒,小婴儿的目光被逗猫棒吸引,咿咿呀呀的要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