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孙攀峰上了二十八楼,那他们现在躲藏的房间就不是绝密,有心要查,很快就会查到,而这种时候酒店里的其他乘客也不会大发慈悲收容赵浅他们,弄个不好可是要赔上性命的。

    “往廖晨的房间里撤。”傅忘生当机立断,然而赵浅却随即摇了摇头,他道,“你带着孙攀峰他们撤出去,我留在这里……猎杀我们的人始终是个隐患,既然是隐患就要解决。”

    “……”傅忘生叹了口气,“就不能让他们自己撤,我跟你一起等着。”

    赵浅紧绷的眉眼放松了一下,似乎轻轻笑了笑,“你说呢?”

    孙攀峰现在是伤员,言阙和郑凡对付站点还行,但始终没有实战经验,倘若刚撤到走廊就狭路相逢,他们手中没有枪械,对方万一不讲理照面就打,谁躲得过?

    因此赵浅和傅忘生必须兵分两路。

    显而易见的道理再纠结只是虚耗时间,傅忘生盯着赵浅道,“照顾好自己,我马上回来。”随即手一挥,头也不回地走了。

    酒店中房间无数,赵浅也曾住过一次,但普通的标间实在没有二十八楼的套间来的宽敞,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竟犹然而生一种空旷与孤寂。

    他将手掌缓缓摊开,里面躺着枚沾血的子弹,而子弹的腰部刻着一个小小的“h”,赵浅认得这个“h”,这也是他不得不支走傅忘生的原因,更何况傅忘生也有问题去面对……

    就像周枕说得那样,自己与傅忘生的轨迹已经被规划好了,就连这一路认识的“朋友”也都怀揣着各自的目的,竟是谁也信不得。

    第203章

    门外的人来得很快,比赵浅想象中的还要快。

    脚步声不算重却也未曾遮掩,就隔着一道门停留了好一会儿,直到赵浅出声道,“进来吧,没什么可隐藏的,我已经知道是你了。”

    那门外的人闻言,先笑了笑,他的笑声很有意思,也很有感染力,要不是手上还拿着杀人的凶器,几乎像是过来叙旧的。

    他道,“老朋友,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以我对你的了解,这门只要一开,你就会直下杀手,我还不想死,所以委屈你了。”赵浅的声音很飘忽,难以确定具体位置,就连远近都听不出来。

    “不想死?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赵浅……何况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我还有话要跟你说,不会这么快就动手。”门外的人还在笑,笑意掩在了话音中。

    赵浅沉默一阵,“人说h一言九鼎,这么多年过去是否仍然如此?”

    “我们曾经当了好几年的队友,我做出的承诺你还不信吗?”h也就是廖晨叹了口气,“我本来就不想杀你,只想将那个姓孙的叛徒处理掉罢了。”

    当初赵浅那个小团队中一共有四个人,四位亡命之徒,除了赵浅,其它三位都使用了代号,但直到刚刚,赵浅才知道自己熟悉的“h”竟然就是廖晨。

    门还是开了,赵浅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廖晨面前,廖晨也只是伸出手指抵在赵浅的额头上“ ”了一声。

    廖晨跟赵浅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当他还是“h”的时候,四人小队中他的年纪最大,但没有任何长辈的自觉,开朗爱笑,至少面上毫无阴霾,以至于赵浅都觉得他这样一个人不适合当亡命徒,应该做有钱人家的二世祖。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站点的?”赵浅随手拖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廖晨环顾了一下四周,“不久,四五年吧……刘死后就是我了,也不知道系统是怎么想得,我跟刘……”廖晨伸手比划了一下长短,“我两的个性差距有这么大。”

    光这一点赵浅是认同的,廖晨跟刘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不过赵浅又道,“你们两个虽然相差很大,但在系统里,你们两个都是刽子手,没什么区别。”

    “……”廖晨冲赵浅眨了眨眼睛。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做什么事都随心所欲,基本不管回报也不管后果,是我们四个人里最自由的,”赵浅看着廖晨,“不要告诉我,你帮系统是因为与它一拍即合。”

    系统的这套理论在廖晨这里就是狗屁,按廖晨以前的脾气,别说合作,可能直接动手将系统给砸了。

    “我们四个人中除了你都用代号,是因为你无牵无挂,在这世上孤身一人,因此无所畏惧,”廖晨笑着叹了口气,“我的代号是从我妻子的中间名里拿的,她怀着我的孩子被发现淹死河中,身上所有财物全部失窃。”

    他看起来并没有十分难过,只是目光悠远起来,落在了赵浅的身后,廖晨又道,“这是我唯一的弱点,正好系统也知道该如何妥善利用。”

    就在这一方空间里,赵浅看不见的地方,廖晨年轻美貌的妻子手牵他已经会走路的女儿在旁边站着,光是眼睛里偶尔看见,廖晨就已经很知足了。

    系统就是这么一个会利用人性的东西,而廖晨明知道系统对自己的不过是利用,但这种方式的利用谁又能拒绝?

    “你还是要杀孙攀峰?”赵浅将话题给转了回来,“如果是因为怕身份暴露那大可不必,孙攀峰只告诉了我们几个,而我们也不打算泄露出去。”

    廖晨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收拾了回来,专注看着赵浅,“你跟以前比好像变化很大,更加沉稳,更加冷静也更加温柔了……刘要是知道,包管能被气得在棺材里仰卧起坐死去活来,毕竟他就喜欢你那副冷冰冰谁也看不上眼的态度。”

    赵浅凉薄,“他就算从棺材里爬出来,就站到我的眼前,我也会将他重新摁回去……我变成什么样跟他有半分关系吗?”

    “……”廖晨无语了一阵,他最终点点头道,“如果有你做保障,确定孙攀峰不会将我的身份泄露出去的话,我倒是可以留他三天五日的性命。”

    “可我要的不是三天五日,”赵浅得寸进尺,“我要你永远不对孙攀峰出手……孙攀峰只是个坐办公室的聪明人,论身手,论手段,他绝对比不上你,只要他被你咬上,就算我跟傅忘生在他身边,也能以确保万无一失,所以我必须拿到你的承诺。”

    廖晨摇头,“做不到。”

    他已经接了站点的任务,就算孙攀峰这一辈子守口如瓶,但为了完成任务,廖晨还是会向他下手的,只是早或晚的问题。

    就在这时,赵浅却忽然问了廖晨一个奇怪的问题,“我们也算共事过一段时间,你相信我吗?”

    “不违心的说,相信。”廖晨看着赵浅的眼睛笑了起来,“否则生死关头,我也不会屡屡将方向和退路都交给你。”

    “那我请你再信我一次,给我三天时间。”赵浅连得寸进尺都显得理所当然,他道,“我会让系统归于正常,即便孙攀峰不死……即便所有乘客都不用死,任务一样能够完成。”

    “我刚刚少说了一项,”廖晨打量赵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盲目自信?”

    赵浅忽然开始跟廖晨叙家常,“当我知道这系统与我有关系的时候,这关系还千丝万缕,理都理不清,你如果想听,我倒是不介意从头说一说。”

    廖晨这辈子坏就坏在过于八卦上,赵浅一撩拨,他就竖起了耳朵。

    赵浅这边莫名其妙说起了故事,傅忘生那边好戏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廖晨是个爱干净的人,因此他的房间也出乎意料的整洁,里里外外还充斥着一股洗衣液的香气,对于一个家来说刚刚好。

    孙攀峰的脸色还是有些惨白,他失血不算特别严重,但毕竟与死神擦身而过,因此状态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傅忘生拉着郑凡说了两句话,随后帮他们关上了房门。

    郑凡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傅忘生和言阙被锁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