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肆表情微妙地卡住了。

    “吓到了?”陆眠还是笑,又深深吸口气,“我老公出轨了,我正在和他谈离婚,我就想……”

    她没说下去,又喝了一口酒。

    陈肆还是不说话,她开始觉得没意思,招手喊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过来,陈肆却按住她的手,主动结了账。

    陆眠是不占这个便宜的,人是她叫出来的,她从微信里面给他转账过去,走在路上喊他收款。

    陈肆看了一眼手机,无奈道:“是二百六,你发了我两千六。”

    陆眠只觉得头晕,走得很慢,她恍惚意识到是自己眼花输错数字,但不想去纠正这个错误,她将手机塞回包里,说:“剩下的是给你的小费。”

    陈肆自然没收,他平时走路其实很快,但现在配合着她的速度,慢慢地走。

    夜晚的商区街头还是热闹的,而他们两人之间却一路无话,气氛有些怪异,陆眠有些难过地想,还是不要再去健身房了。

    到了依水云居门口,陈肆往小区里望了一眼,忽然喊她,“姐姐。”

    陆眠停步,扭头看他。

    “你明天还会来健身房吗?”

    她手指揉着太阳穴,反应很慢,一时没说话。

    “我希望你能来,”陈肆盯着她说:“健身食谱其实前台早就有打印装订好的,每个私教都会在客户办卡的时候发给客户,所以私教并不是一定要加客户微信的,而且……”

    陈肆停了一下,“私教也不会真的在微信监督客户有没有按照健身食谱吃饭。”

    陆眠脑子还是转得很慢,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问我吃了什么?”

    “因为,”他别开脸,好像有点难以启齿,“我想和你说话。”

    夜风一吹,陆眠感觉,脑子好像终于开始转动。

    “我想加你的微信,就用监督饮食做借口。”陈肆头又低下去,“你看起来很年轻,我知道会大我一点,但我以为你没结婚。”

    陆眠这会儿也不揉脑袋了,神色有些纠结地看着陈肆,“你嫌弃结了婚的女人?”

    “不是的,”他着急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有些意外,而且……”他艰难地将话说下去,“聊健身的话,我可以当做是我的工作,所以我很熟练,但是我平时其实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前女友嫌我太闷,所以才分手的,我怕我再努力一回,结果还是和从前一样。”

    陆眠听完,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噢”了一声。

    说完,她又意识到,这一个字有点敷衍。

    果然,陈肆的神色有点颓,“你也觉得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吗?”

    他眼神小心,陆眠赶紧摆摆手,“不是的,我就是……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些。”

    她回忆了一下,过去没有跟比自己年龄小的弟弟聊过这些话题,此时的感觉,分外微妙。

    陈肆又说:“我希望你能继续来健身房,我也希望……你能顺利一点,尽快离婚。”

    陆眠不说话,他又加了一句:“还有……不要拿自己来报复别人,出轨的男人不配你这样做,你值得更好的。”

    陆眠站在原地,鼻尖发涩。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就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眠眠,你怎么才回来?”

    她扭头一看,是唐舒亦和韩殊,两人并肩,正从小区里走出来。

    唐舒亦解释:“我刚刚去看了一下那个屋子,拍了几张照片,回头带标尺过来测量一下,你这是……怎么一身酒味儿?”

    陆眠后退一步,“没事,就喝了一点啤酒,那你现在怎么回去?”

    “我打车就行,”唐舒亦瞟了一眼陈肆,笑容逐渐暧昧,“你俩一起去喝酒了?”

    陈肆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们聊,健身房那边我还得过去一趟。”

    陈肆走了,唐舒亦用手肘碰了一下陆眠,“怎么个情况?”

    陆眠没好气,“闭嘴,赶紧回家吧你。”

    韩殊帮唐舒亦在路边拦了出租车,等唐舒亦上车后,陆眠扭头就往小区里走。

    韩殊腿长步子大,不紧不慢却也在她身后不离,她听着那脚步声,格外烦。

    为什么这家伙偏偏住自己楼下呢?她想着就来气,又想到唐舒亦今天的花痴样,停住脚步回头,恶狠狠瞪着他说:“舒亦才不会喜欢你。”

    韩殊一怔,没明白怎么会扯到这里,“我也没说她喜欢我。”

    “你也不准打她主意,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凶神恶煞,甚至叉起腰,“她天真单纯,不是你这种人能染指的。”

    韩殊听得好笑,“我很差劲?”

    “难道你觉得你很好?”

    小区里此时人很少,他们处于林荫道边,韩殊抿唇不语,逆着街灯的光,他表情讳莫如深,眼眸里似有黑浪翻涌,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