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梦得跺脚嘟囔道:“洵哥,那位贺先生何许人也,面子那么大,爹爹都不管我跟阿禾了。”

    “贺先生是岳丈大人不久前请来的谋士,”程洵解释道,“很受器重,如今军中事宜,岳丈都会先与他商量再做决断。”

    贺先生?谋士?

    南易皱了眉,系统给的资料里,分明没有这个人,可他既然在祝渊身边有着不轻的话语权,又怎么会被系统忽略掉?

    系统不可能出错,除非……

    “洵哥,”南易揪着祝梦得的袖口,怯生生地问道,“你知道这位贺先生全名是什么吗?”

    “全名?这我倒不清楚,我们都随岳丈大人,尊称他为先生,”程洵柔声问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南易今日是必要去见见这位贺先生的,她心一横,堵了一把:“我逃亡的路上,几次都险些被流寇掳去,幸得一位侠士多番出手相救,那位侠士,便是姓贺。”

    “这么说的话,”程洵略一思索,“贺先生的确是与阿禾你差不多时候到郡里的,难道,他就是那位侠士?”

    赌赢了。

    南易继续道:“他多次救我于水火中,当时兵荒马乱,我也未顾得上好好道谢,实在是有失礼数,如今再又遇上,定要前去拜见。”

    “什么?贺先生竟是禾儿的救命恩人?”主营帐外,祝渊惊讶地问程洵,“此事当真?”

    “依两人进城的时间看,八成是真。”

    “先生去查看城墙加固进程了,一会就到。”祝渊抚须道。

    “阿禾,往姐姐身边来,别站在风口,”离帐门不远处,祝梦得伸手拉南易,“怎么手这么冰,手炉里的炭灭了吗?”

    南易挤出个温婉的笑:“我手凉的毛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手炉再烫都捂不热,不碍事。”

    她指尖轻轻敲打手炉,在心里把思路理顺:

    第一,这位贺先生跟自己前后脚到邗江郡;

    第二,初来乍到就成为谋士,有没有真本事暂且撇开不谈,至少手段了得,毕竟祝渊为人谨慎,戒备心很重;

    第三,此人在军中地位举足若轻却不在系统名单上,实在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

    “系统能通过大数据库里每一个人过去的轨迹,精准预测未来,”南易揪着闻何的袖扣,问他,“无人能免,是吗?”

    “是。”闻何笃定地说。

    “不过,”过了一会,在南易困得靠在沙发上快睡着时,闻何又补充道,“我是例外。”

    “为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我,”闻何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就是那只大妖怪。”

    邗江郡07

    “大人,贺先生来了。”

    南易把冰凉的双手笼在袖里覆在手炉上,挽了副期待又忐忑的表情,连台词都打好了腹稿:“这位先生并非搭救我的那位侠士,是我弄错了,给你们添了麻烦,阿禾向大家赔不是。”

    她慢慢转身。

    然后在看清来人时僵硬了一瞬,紧接着大脑一片空白。

    环绕的风声、人声像是一道帷幕,将她从周遭剥离下来,偌大的军营,只剩南易一人。

    以及闻何。

    墨青色长衫,不是那身一年四季从不换下的监察官制服,在风里衣袂飘飘。

    南易告诉自己,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此刻的闻何,应该坐在九炉的三十三楼里,冷淡地翻看如山的报告,然后皱着眉在最后一页签字。

    那人不过是跟闻何有几分像,一时眼花错认了。

    五官,气质,身姿,还有投过来的眼神……

    南易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疼痛让她倏然回神——眼前人,是闻何。

    “阿禾姑娘,”闻何满意地欣赏完南易的震惊后,施施然打招呼,“别来无恙?”

    “先生果真是救舍妹的那位侠士?”程洵问道。

    “正是在下,”闻何微微一笑:“没想到阿禾姑娘竟是祝府的小姐,先前一路是我照顾不周,还望郡守大人海涵。”

    “哪里的话,先生的侠义之心令人钦佩,”祝渊向他作揖,道,“阿禾是内子的侄女,自幼父母双亡,在此我替她过世的双亲谢过先生。”

    他们的客套和谦辞,南易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闻何翕张的双唇愣神。

    薄而好看。

    对九炉的众人,它是杀人于无形的凶器,吐出的字句不仅践踏他们的尊严,还把脊梁骨掰断了一根根踩碎。对南易,则化身甜蜜的陷阱,诱捕她入网,再牢牢捉住。

    闻何的笑,绝大部分是带着嘲讽、戏谑、不屑和鄙视,很少会像现在这般平淡。

    眼前这位温和的青年,真的是闻何吗?

    “阿禾,阿禾,”祝梦得见她呆滞不说话,便小声唤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