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 放轻脚步转入内室,掀开半垂的纱帐,离开时什么样回来还什么样。乔荞还在以小熊猫的形态熟睡,被子里一个小鼓包, 半截尾巴不小心露出来。

    月淮风心里松了口气,倘若她以人形相对,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将穿得规矩整齐的衣裳除去, 只余一件单薄中衣,月淮风掀被上榻躺在她身侧。

    昆吾门地界内晚上要落霜,温度低, 往常他们都是相拥而眠,所以月淮风等了片刻不见她醒,理所当然把她抱过来搁在胸口。

    被子里被她睡得热乎乎的, 她身上也热乎乎的, 小胖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胡须银白,晶亮晶亮, 睡梦中不时抽动湿润的小鼻子。

    他无心睡眠,便垂眼仔细观瞧她,将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住,包括尾巴哪条比较粗,哪条比较短;有多少节,哪一节是什么颜色;胡须有几根,几根长几根短;爪爪有几个,指甲有多长……

    瞧了半天,见她睡得沉,他胆子又大起来,手覆上背毛,一路滑到尾巴尖,这种顺滑柔软的触感令人心醉,忍不住将五指在皮毛里埋得更深。

    月淮风沉迷撸熊,整个人都跟吃了迷梦草一样发醉发昏。

    迷梦草是魔域内有名的毒草,食之可令人产生幻觉,感觉身子轻飘,如堕五里雾中。

    魔域种族混杂,人族最为弱小,常受到轻视,月淮风幼年初到魔域时,就被人恶作剧哄骗吃过迷梦草。那时他还小,在幻境中见到了逝世的母亲,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很丢人。

    后来那些曾欺负他的人都被狠狠报复了,月淮风也长成大人,不会再迷失于虚假的幻境,也很久不曾体会这种迷醉的飘忽感。

    与乔荞的洞房花烛夜,月淮风就在这样安宁祥和的氛围中度过。

    次日辰时初,月淮风醒来。不需要再去应付江知行,他不需要早起了。

    睁开眼睛,怀里的小熊猫已经变了回来。他心一跳,小有意外却是情理之中。

    微凉青丝铺陈满怀,半张素白的小脸贴在他胸口,手自然垂在身侧,是他熟悉的姿势。

    这次他不想逃跑。

    说是假成亲,却也是拜了天地父母,焚香祭天正儿八经走完一套流程的,月淮风觉得自己没必要跑。

    再说了,劳动合同上第二条写得清清楚楚,乙方受聘于甲方时必须配合甲方一切行动,一切。

    洞房夜什么也不做,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就算不那啥,是不是也该稍微做点啥意思一下?

    反正签了合同,以后按照合同补给她就是,再说平日里她也没少占他便宜。

    揽住人侧身轻轻地放发倒,月淮风跟着侧身与她面对面,微微阖眼,低头轻触过她软软的唇。

    蜻蜓点水后分开,抬眼看她无知无觉,又凑近启唇含住半片。短暂纠缠后分离,他眸中已显出些微赤红,呼吸略急促。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脑海里翻来覆去闪现的,是第一次去山上找她时,两个人一起下山的那段路。

    那天风很大,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他的衣裳,长发被风吹得打着卷,从浅溪上跨过去的时候,衣摆下两条小腿如玉一般的白。

    轻盈,柔软,像一片羽毛,不知何时落在心间。

    当时随意的一眼,现在想来却处处心惊。

    越想越是无法自控,又忍不住覆上吮咬,直叫那双唇已经被蹂躏得殷红,她周身气息变得不安稳似要醒来,他才急急忙忙翻身逃走,打开门出去平复狂乱的心跳。

    乔荞醒来时,只觉得嘴巴刺痛,她皱着眉头伸出手摸到柜格里一面小镜,发现自己嘴唇又红又肿,火辣辣的疼。

    她狐疑从帷帐里望过去,见月淮风正坐在窗边那张软榻上装模作样看书,脚边是一只小羊。

    小羊拉在榻上的羊粪蛋蛋已经被清理干净,正窝在一个草编蒲团上磨着腮帮子啃青草。

    乔荞仔细回忆,昨天她一回来就睡着了,她从来睡得死,雷打不醒,醒来易健忘,若不是这大红的鸳鸯喜被,她险些忘记自己昨天已经跟月淮风成亲了。

    她穿好衣服坐在床上嚷嚷:“月淮风!”

    坐在榻上的男人抬眼遥遥望过来,声线平稳:“何事。”

    咦,这么淡定,乔荞摸摸刺痛的嘴皮,又不说话了。

    是不是羊肉吃多上火了?太干了?

    她打了个哈欠倒回床上,“我渴了,我要喝水。”

    月淮风搁下书,慢悠悠倒了一杯茶,将要端起,又把茶水倒回去,直接提着茶壶过来。

    乔荞躺在床上,张开嘴:“啊——”

    怎么不懒死你?月淮风没好气:“好好坐起来。”

    乔荞理所当然:“我是你娘子唉,伺候娘子喝水不是你该做的事吗?”

    月淮风来了兴致:“我伺候你喝水,你伺候我什么?你知道做人娘子该尽的本分吗?”

    乔荞二话不说爬起来,抢过茶壶狠狠白他一样,唇包住壶嘴轻轻嚅动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喝得很欢快。

    月淮风视线钉在壶嘴上,他也渴了。

    偷窥这种事,他显然是常干的,在她眼珠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漫不经心转移了视线,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

    乔荞打着嗝把茶壶还给他,在他起身之际拉住他的袖子:“月淮风,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亲我?”

    他淡然转身,视线从她蓬乱的长发,因为睡眠充足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松散的衣襟处缓慢地、不带情绪地扫过,而后轻蔑哼了一声,“你在做梦吗。”

    乔荞挑眉,妩媚撩了一把长发,扯了扯衣领:“怎么,我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躺在你身边,你就不心动?”

    月淮风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抬起眼皮斜睨她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贫瘠。”

    乔荞松开他的袖子,月淮风起身离去,她掀着领口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无法反驳。

    她贫瘠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