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花谷变为一片枯林,佛修沉寂,莲妖盲眼。

    恶蛟始终……差一个机缘。

    他还是不甘心。

    莲花的浅色魂魄在介鳞手中挣扎,池中金光大作,一切罪恶都无处藏身。

    光芒黯淡之后,一个半身赤‘裸的佛修身躯,右手执枪,左手捧莲。

    阑珊泣不成声,在佛子面前红了眼,却在看向介鳞时,透出无边的愤恨与杀意。

    介鳞对着这般眼神,咬牙切齿。

    “你真是……不识好歹。”

    自莲妖业障缠身,他费尽心力,在凡间做善事,所帮之人皆信佛。

    他会给颗莲子,让人在当地佛堂内栽种莲花,为莲花诵经。

    借此抵消女主身上的业障,让她少些痛苦。

    自从南辞破开封印,介鳞察觉到阑珊的踪迹时就开始阻拦,可架不住她一颗找死的心。

    介鳞再次化作原形,携裹着满城的怨气,扑向两人。

    南辞手中的银枪这次化为一柄长刀,与恶蛟缠斗。

    佛子神魂归位,金刚之体,实力不可同日而语。

    天道钦定的佛子,世人的信仰之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他生来救世,感悟众生。

    信仰与否,于他而言,不过是众生之感的一部分。

    此时的佛子,正如当日的蛟龙入海,挥刀的同时,以法印加持。

    数百回合后,刀刃纵劈,即刻断了蛟尾。

    佛子口念佛号,天地变色,万鬼哭嚎,无数傀鼠蜂拥而至,汇集到巨蛟身上拉扯咀嚼。

    怨魂带着黑烟,像无数的黑刺从巨蛟鳞片的缝隙往里钻。

    巨蛟剧痛不止,仰天长啸,最终无力倒下,呕出一滩黑血。

    月亮穿过乌云,发出夺人的光辉。

    介鳞沾染一身污泥,躺在雪地里,宛如一团世间最肮脏的东西。

    可皎洁的月光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光亮,固执地洒在他破烂的蛟躯。

    巨蛟声息减弱,想到南缺的回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野兽之属,无需慈悲。

    原来自己不过是介鳞之属,原来自己,只是南缺为佛子准备的鳞甲。

    世人的苦与痛,祈祷与诅咒都是天道加诸于佛子的考验与磨难。

    佛子慈悲,感万物之情,蛟龙在野,不过万物之一而已。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生来就要为佛子铺路,凭什么南缺救下他时就定了他的使命和结局。

    凭什么他费尽心机,等了千年的机缘就是为了教佛子慈悲。

    他要以杀证道。

    恶蛟的身后开启了空间阵,半截身躯奋力扭转,转瞬便窜进去。

    南辞,阑珊也跟上,一起穿过法阵,来到另一个地方。

    这里遍地是龙的残骸,他们身躯庞大,有些成年龙骨可缠绕两座山。

    — —龙的埋骨冢,南缺当初的布阵之地。

    恶蛟盘在一片湖泊之中,将整片湖染为赤色。

    这里位于冰山脚下,积雪常年不化。

    山底的湖泊却没有结冰,甚至冒着热气。

    是阵法,介鳞动了南缺当年的阵法。

    无数傀鼠疯了一般,从空间阵中涌出,涌向湖泊。

    湖泊上空阴云密布,不时有闪电划过。

    介鳞在以怨魂做祭开阵,引九天重雷。

    九天重雷降世,必是世所罕见的大灾,牵一发而动全身。

    千百年前的龙族尚且不能抵抗,更何况如今的普通修者。

    阑珊的莲心受到影响,竟产生过去的冲动,尽管死死压制,还是隐隐控制不住步伐。

    这时,她的脚下出现南辞的法阵,将她稳稳定住。

    阑珊看向南辞,两人在这样的境遇下相互对视,突觉一眼万年。

    南辞只是温和一笑,妖气、邪魅通通都没了,只有一片宁和的慈悲。

    阑珊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她想说点什么。

    或许是挽留,或许是请求,她不知道。

    南辞说:“忘忧。”

    这是在唤她,还是最终的嘱咐呢?

    看着南辞向湖泊的阵法走去,阑珊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拼命地想挽留,她宁愿可以是自己。

    越是靠近阵法,煞气越是浓重,南辞的躯体开始破损。

    阑珊哭道:“为什么啊,你不是佛子吗,为什么会这样啊?”

    佛子也并非永生不死,佛子只是相较常人,躯体更刚健些罢了。

    数百年了,他的金刚之躯被封印阵焚烧殆尽,沦为肉.体凡胎,他的筋骨也早已腐坏。

    这一年,不过是靠阑珊的莲心佛力在撑着罢了。

    湖泊上空,第一道雷劫正在蓄势,即将劈下。

    雷电伴随着熔岩的灼热感,傀鼠群哀叫不止。

    这样的天雷,怕是一道就足够夷平这一片的山脉,把不死城的死魂都焚烧殆尽。

    恶蛟被傀鼠撕咬着,南辞盘腿坐在湖面,以法阵避开鼠群,兀自形成一小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