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怀和赵平安一人一边拦着他,把刚刚他们和卫明川之间商量的事情处理结果说了,然后道:“反正呢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现在想想能不能接受吧?”

    “啥……啥叫房子也给生产队当学校?”好一会儿后,卫连山才开口,一脸茫然。

    忽地,他就这么坐在地上,双手一挥,在空中乱摆,疯狂摇头道:“不行,我不同意,房子是我们家的,凭啥要给生产队当学校,不行!绝对不行!我绝对不同意!除非我死了!”

    “那你就去死好了!”林长怀实在恨铁不成钢,感情刚刚他和赵平安一左一右围着他说了那么多,摆事实讲道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听到了房子的事情。

    林长怀忍不住指着卫连山,手指头都快怼上他的眼睛了。

    林长怀生气地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房子的事情,我看你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到底有多麻烦,我们倒好,想破了脑袋给你们出主意,帮你们想办法,想要帮你们一把,你呢,你倒好,你真是自己一点也不担心啊,咋了,以为晌午我们问过了就没事儿了,我呸!你们想得倒是美!”

    林长怀气得原地转圈,大喘着气来回不停地走。

    卫明川上前拍了拍林长怀的肩膀说:“大伯,你先消消气,我来跟他说。”

    林长怀点点头,又忍不住瞪了卫连山一眼。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走到赵平安的身边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摇摇头。

    卫明川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卫连山道:“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过问了就算了吧?”

    “我是军人,这件事涉及到我的政审,不仅部队要查,革委会那边也会参与,事情从来都没有完,只是刚刚有了个开头而已。”

    他身高腿长,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血气,说出的话也冷冰冰的往外面渗血气,站在卫连山的身边就像是一堵厚厚的血墙,忍不住让人害怕。

    卫连山全身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卫明川。

    第一次,这是第一次,他发现卫明川可真高,高的他都有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就觉得很远,太遥远了。

    卫连山动了动唇。

    他想说难道不是吗?为什么只是一个开头?那后面还会有什么?

    但他忽然发现好像还真不是,卫明川说的是对的。

    而且卫明川现在真的一点也没有把他当成家人了。

    卫连山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热忽然就说:“就算你是董翠平偷回来的,可我好歹养了你二十多年,我又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干啥非要这么逼我啊,没了房子,我们一家怎么活啊!你就不能看在以前我们一家……”

    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打感情牌。

    卫明川懒得理会这些,只是道:“两个选择,一,你们也当首告,彻底和董翠平脱离关系,这件事也不会影响到你们多少,二,我一个人当首告,你们和董翠平一起当被告,到时候革委会怎么判,就看你们的运气好不好了,你只能选一个。”

    “那房子呢?”卫连山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卫明川冷笑道:“用我的钱盖的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顿了一下,他又说:“你不会以为这件事情出了,你还能住回现在的房子吧?”卫明川蹲下来说:“当年,到底是董翠平一个人偷的孩子还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合伙偷的这件事还说不清楚呢,你还有闲心惦记房子。”

    “你说的啥……啥意思啊?”卫连山不明白,“你是董翠平偷的,和……和我有啥关系?”

    卫明川露出一抹冷笑,“谁知道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万一我到时候改口呢,万一董翠平到时候为了脱罪,赖在你的头上呢?”

    他的声音不算大,边上的林长怀和赵平安反正都没听清。

    不过他们两个亲眼看见卫连山不知道为何忽然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惨白。

    也不知道卫明川到底和他说了啥?

    卫连山哆嗦着嘴唇,“不……不能啊,我……我……这……这事儿我……我没做过,凭……凭啥说……说是我?”

    “就凭我高兴,我就想这样说。”卫明川饶有兴致地看着卫连山害怕的模样说:“你觉得我这样说了,革委会那边会不会相信?”

    “你……你……你凭啥让人家相信你?”卫连山心里面打鼓,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卫明川说:“就凭我的身份,你觉得他们相信我多一点还是你们多一点。”

    卫连山又哆嗦了一下。

    “再来,”卫明川忽然起了和卫连山说话的兴致,“你知道他们审问的时候会用什么办法吗?你应该知道那里的人只要进去了,不管是谁都要脱层皮吧?你确定你到时候不会屈打成招?还是你觉得董翠平能那么好心把所有的都扛下来?万一她受不住了呢?万一她想拉你下水呢?”

    卫明川又说:“你们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了吧,你难道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万一她到时候说是你给她出的主意呢,她亲妈已经死了,这件事只有她和她亲妈知道,到时候她改口,谁能证明她说的是不是假话?”

    一字一句,就像是凌迟的刀往卫连山的身上割。

    他眼前仿佛就出现了自己被抓起来后用刑的场面。

    前些年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也曾经见识过那些人的手段,他知道,卫明川说的不是假话。

    “我……我……我……”

    卫连山忽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董翠平,都是董翠平!

    都是这个泼妇,恶妇!

    要不是她,要不是她,哪有今天的事儿!

    卫明川重新站起来,朝着林长怀和赵平安颔首道:“大伯,支书,可以回去了。”

    “啊?”林长怀满脸惊讶,“这就好了?”

    “好了。”卫明川点头。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卫连山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用怀疑他会怎么样选择。

    至于他最后面说的那几句,他也不认为自己是在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