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清走了几步,三只鬼亦步亦趋。

    路上有废弃的铁皮棍棒挡路,裴云清走得不大舒服,一脚把它们踢飞了。

    哐当。

    走在最前面的黑无常无辜受到牵连。

    “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裴云清不解。

    黑无常苦哈哈的解释:“不是殿下您让小的们跟上吗。”

    “......也不必跟得这么紧。”

    他嫌他们太挡路,便让这几个留在原地,自己又独自去查探。

    又回到庄园,这次还是在外面。裴云清像之前那般招出伏鬼杵,对着大门又敲了三次。

    门里传来动静,客厅亮起了灯,很快就有了到门口的脚步。

    “你是?”

    开门的依旧是那位老太太,左手杵着拐杖,右手牵着“早已入睡”的孙子,就连背部佝偻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一切仿佛再次重演。

    除了这场雨。

    “现在凌晨两点了。”裴云清突然说。

    老太太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容让她皱纹遍布的脸变得和蔼许多,但在这黑夜里又很渗人。

    “现在是什么日子了,北都桥修好了吗......”

    北都桥何止是修好了,到现在,它甚至是又废掉了。

    裴云清低下头,看着那小孩,发现小孩正怪异的盯着他:“现在是1997年,北都桥还没开始修。”

    老太太遗憾的说:“还没修好啊....”

    她又突然变了脸色,表情成了凶狠,每说一句都像是淬了毒。

    裴云清眼神一暗,果然有问题。

    所以1997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早知道那群人不怀好意!当年就不应该同意让他们来到这里,我说过,那些人里没一个是好人!没有一个啊.....”

    “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偏偏要去想那劳什子福利,最后......”

    她又笑了:“造孽啊。”

    夜空又闪过一道惊雷,三人就在雨幕里无声对峙着。老太似是被雷声敲醒,一下子变得灵活了。

    她嘴里嘀咕:“打雷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老人家!”

    老太转身走进院子,门都没来得及关。听着周围的哭嚎变得越来越痴狂。

    “我要回去,都说了去不得去不得,怎么还是去了。”

    “快回去、快回去。”

    她僵硬着动作关了前厅的门,厅里的光霎时熄灭。

    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老太之前这么跟他说,但她却一次次的给他开门。

    不是不害怕,她像是在等什么人。

    裴云清脸色说不上好,感受了下身上的力量,之前那种无力却又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脑海里闪过一个比一个弱鸡的六个手下,裴云清脑仁一阵发疼,此刻他居然有点想念那功德无量、浑身冒金光的小孩了。

    .

    梅晏殊在原地转了很久。

    他正在屋里洗澡,突然福至心灵,只来得及套上衣服,再一转眼,就被送到这个地方了。

    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经常就是还在干其他事儿,突然就被传到另一个地方,他早已习惯。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在这转了半天都没能走出去。

    他没带手机,不能求救。

    接着,便听到了熟悉的哭嚎声,一道惊雷扫过,天空下起了雨,将他淋的混身湿透。

    本就不大好的心情这会儿更差了。

    天杀的。

    他头发有点长,被雨水一浇,都乖乖顺顺的贴在头上,有几根顺在额头,添了几分孩子气。

    原本灰蓝色的头发湿透后变成了黑色,显得他年纪很小。

    此刻他臭着脸在躲雨。

    他的表情本就不多,这么一摆脸色,倒是有点唬人。

    这里有很多废弃的工厂,房子都是好的,但人不在。

    很不理解当年这些人为什么搬走。

    梅晏殊麻木的听着这些鬼哭狼嚎,那些鬼只敢在外面叫。

    “我好苦啊....”

    “还钱!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我想回家.....”

    但都不敢进来,就好像这工厂里有什么可怕的凶物一般。

    夜里妖风更甚,梅晏殊穿的少,被雨打湿衬衫后身形若隐若现,看起来有点脆弱。

    之后他一直在盘算怎么走出这个地方。

    ——他甚至怀疑自己撞见白无常,开始鬼打墙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磕头默念“阿弥陀佛”的时候,门口有了点动静。

    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踩着铁片和废石的沙沙声。

    门口进来一人,他穿着简单的t恤衫和五分裤,身量很高。进来的时候被门框挡了一下,不得不稍稍弯腰。

    由于夜里可视度低,梅晏殊只能借着微光感受到他身上凌厉的气质。

    他眉间带着夜里的寒意,眼里有锋利的光,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他忽的低下头,甩了下头上残余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