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原野的手不知道什么什时候离开了于星衍的手臂,虚虚地搭在半空中,眼前的小朋友一连紧张地盯着地面,滑得心无旁骛。

    可惜好景不长,当失去了许原野的助力,于星衍仅凭自己虚虚抓着男人的那点力气无法对抗不平衡带来的晃动,在遇到一个小石子以后陡然往后倒了一下。

    下意识,他就用尽全力抓住了许原野的手臂。

    男人顺势拉住他,把他拉了回来。

    那一刻,于星衍的世界像是按下了慢放键,呼吸和动作都被拉得很长,手掌握住他的触感清晰地传达到了心头,男人的狭长的眼眸里有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白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可以看见一点锁骨,慵懒又性感。

    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不抗拒这样的肢体接触呢?

    于星衍的心头浮上了些不合时宜的疑惑,他的感官敏锐又迟钝,敏锐于接触的时候那些令人心悸的感受,迟钝于……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滑得这么慢还能摔,真是只平衡能力不好的小乌龟。”

    许原野的声音也被拉长了,低沉磁性的男声被放慢了很多个节拍,以至于调侃嘲笑的话也变得没那么让人生气了。

    于星衍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奇怪的境地里。

    他懵懵地任由自己扶着男人,也任由男人的手抓着自己的手臂,两个人离得那样近,好像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不知所措。

    也,不知为何。

    只有跳得飞快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让他无法忽略的“砰砰”声,像是风雨欲来前的急促鼓点,让他察觉到一丝危险,但是却不想撤离。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男人的手臂,迟迟没有松开。

    -

    星期五,工作日的最后一天,学校里弥漫着解放前的欢乐气息。

    高一一班,正在上语文课。

    温柔可亲的女老师朗读着《短歌行》,而于星衍把头埋在臂弯里,呆呆地看着黑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于星衍的目光掠过脚下放着的漂移板,又重新望着黑板失去了焦距。

    他十六年人生,第二次遇到这样让人不解的难题。

    上一次,还是他知道老爸的女朋友,也是他的未来后妈是谁的时候。

    他其实懂事很早,也并不反对父亲再娶,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女人呢?他在商场里遇到过这个女人,那个时候她也穿得清凉又花枝招展,只不过不是挽着他父亲的手,而是挽着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的手。

    他像只敏锐的小兽,立刻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去注意这个未来的后妈。

    果不其然,后面又给他撞到了一次。

    他去告诉他的于豪强,他不喜欢这个女人,看到过这个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于豪强却告诉他,这么多年找一个能哄他开心顺意的不容易,他不想探究这么多。

    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所谓的“开心顺意”,就能让一个人甘愿当冤大头,就算是知道奔着钱来,也乐意去享受那些虚情假意。

    于星衍无法理解成人世界里的这些规则,也不想看到讨厌的女人和他那个没有礼貌的小孩,愤怒地离家出走了。

    结果,到了这里,又遇上了另一个让人不解的难题。

    于星衍不禁想到,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有些事情发生的全然没有道理。

    他那么讨厌别人和他肢体接触,昨天傍晚居然却会因为男人的手握着他的手腕而心跳加速,这让他陷入了巨大的不解和恐慌中。

    他分明是讨厌他的啊。

    讨厌他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叫他小朋友,也讨厌他促狭地调侃他是只平衡能力不好的乌龟,可是为什么,他却没有把手松开,或者像对着王小川或者叶铮,亦或是对着舅舅那样让他走开呢?

    明明……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于星衍趴在课桌上,空调的冷风让桌面泛着沁人的凉意,他的心神全然不在课堂上。

    《短歌行》讲了些什么他全然没有听进去,一直到下了课,叶铮和王小川来找他的时候,他也还没有缓过神来。

    或者说,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都钻在这个牛角尖里出不来。

    看着叶铮,于星衍抿了抿唇,没什么精神地说道:“叶铮,你把手伸出来。”

    叶铮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他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叶铮虽然没有于星衍、许原景这样长得好,但是也算是眉清目秀五官端正了,除了于星衍以外,在一班的女生里就他人气最高。

    于星衍咬牙,努力克服自己心头那种异样感,用手抓住了叶铮的手臂。

    ……

    几秒过去,于星衍脸色漆黑地把手松开了。

    同样是温热的皮肤,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觉,握着别人,于星衍心里只有难受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