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的少爷。”

    “别再假笑了,很难看……”

    “抱歉,”男人说,“我不太擅长笑,我会努力练习的。”

    言谈间好不容易到了车旁,司机帮忙拉开门,好让千秋将人搀扶进去。

    车行摇摇晃晃,在某个转弯处,银雀无力地朝左倒,千秋眼疾手快接住了他,顺势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男人目色深沉,听着耳旁松缓的呼吸,一动不动地任由他靠着。

    一排排街灯在窗外飞驰而过,银雀的脸忽明忽暗。千秋静默地看他,像在欣赏一幅精雕细琢的油画。

    回到成家时已是深夜,车停在庭院里,司机扶着方向盘转回头,用嘴型问千秋:叫醒少爷?

    千秋会意地点头,垂眸看向肩头睡熟的人:“少爷,少爷……”

    没有回应。

    他头一次见银雀这么无防备的模样。

    偶尔银雀也会在车上睡着,不过车一停,或者有别的任何情况,他都会立刻醒来。宛若时刻准备迎敌的战士。

    千秋犹豫了片刻,忽然自己拉开车门下去,绕到另一端:“冒犯了,少爷……”

    男人伸出手穿过少爷颈下膝窝,轻巧又小心地将人从车里横抱了出来。司机惊得瞪圆了眼,张嘴想提醒他最好别这么做,又怕自己吵醒少爷而被问责,最后只能眉头紧皱着看千秋将人抱在怀里。

    “少爷醉过去了。”千秋冲他点了点头,“我抱少爷回房间。”

    比起寻常omega,银雀身形不小;可在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千秋面前,他仍显得小巧。

    也是到抱起他,千秋才发现银雀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结实。他很轻,此时此刻头靠在千秋的胸口,手随意耷拉在旁,在行走间微微甩动。

    成家的佣人们眼看着这情形,反应和司机如出一辙,既惊讶又不敢说话。他们只默默让开路,替千秋开门,以方便他把少爷送回房。

    房间内月光正好,千秋腾不出手来开灯,索性直接进去,借着月光将人放在床上。

    银雀当真是醉,醉得沾床时明明醒了片刻,却只睁不开眼。千秋侧坐在床沿,保持着轻柔的动作托起他的脚,将皮靴的绑带松开,替他脱下。

    “热……”银雀轻轻哼了声,蓦地抬起手,落在领带结上,却没有力气扯开。

    男人看着他,许久后才有了动作。

    他欺身上去,替他的少爷解开领带,脱掉外套和衬衣只留下底衫。过程中银雀迷迷糊糊地配合着翻身,像是处在半梦半醒间,又实在腾不出力气睁眼。

    千秋小心地替他盖上被褥,碰巧这时醉倒的omega翻身蜷缩起来,赤裸的脚伸出了被褥外。男人带着隐隐热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脚尖,犹豫片刻后才缓缓托起它,重新放回被褥里。

    他如此美丽,是千秋见过的omega中最美丽的那一位。

    千秋的脑子短暂空白了一阵,回过神时他已经撑着床沿,伏身凑近了银雀的脖颈。男人高挺的鼻梁蹭过对方柔软的发丝,甘草的味道忽强忽弱,飘忽不定,却足够撩人。

    他的鼻尖抵上皮质项圈,深深地吸气。

    好香。

    每个月初,银雀会跟成家老爷共进一顿晚餐,是种规定。

    其他时候成老爷都住在郊外的宅子里,很少会和银雀见面。老爷年过半百,人却很精神,尤其是看人的眼神,犀利又精明,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银雀不喜欢和他见面,但仍恪守着规矩,每个月第一天必定会去郊外陪他的父亲吃一顿晚饭。

    长长的餐桌上,父子俩各居一端,沉默地吃着盘里的佳肴。

    成老爷用餐刀切着牛排,锐利的目光一遍遍从千秋身上扫过,突兀地说:“这就是成奂最近给你找的随从?用着顺手吗。”

    “谢谢父亲关心,还不错。”银雀道。

    他们长得并不相像,非要找共同点的话,大约只有同样漠然的态度称得上像。

    很显然,银雀这张如花似玉的脸随了母亲 那是位很漂亮的女性omega,千秋依稀听下人们闲说过,成夫人很早就去世了,只留下两个儿子。而成老爷用情至深,至今身边都没有再娶,身边只有成奂这么一个随从陪着。

    “殷家托人递了帖子来,说是殷家的独子想娶你。”成老爷道,“我回绝了。”

    “冲官港来的?”

    “应该是。”成老爷接着道,“你身边一直没人也不行,洛夫斯的儿子你不喜欢,你自己喜欢哪个alpha带回来也可以……我们家需要一个alpha,你知道的。”

    “……”银雀垂着眼帘,并不回答。

    “殷家会这么做也正常,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殷家,”银雀冷笑了一声,“想娶死对头家的omega,殷家果然够不要脸。”

    成家在帝国号称第一,但也绝非无人能敌 殷家就是成家最大的敌手。

    几年前,殷家还是西部地区的地头蛇,突然转向帝国中心发展,发展的策略和以前的成家如出一辙,很快便在王都站稳了脚。成家老爷一开始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等察觉到这将会是成家的对手时,殷家的势头已经不是那么简单就能遏制住了的。

    如今,从下面的赌场娼馆,到明面上的茶酒烟,再到供给护卫军的用品,几乎样样殷家都插进了一脚,甚至还想从成家手里剜走官港的承包权。

    “然后下周……下周你得去东部。”成老爷继续道,“除了工厂的事,还有谢尔侯爵的就任仪式,他现在炙手可热,这份关系之后派得上用场。”

    “我知道了。”银雀擦了擦嘴,优雅地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他并没有任何再多说的意思,只朝对面的人弯腰鞠躬,然后便转身离开。

    成银雀什么都好,偏偏是个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