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顾从燃离座去当颁奖嘉宾,坐许沉河右边的男团成员终于找到时机跟前辈搭话:“江老师,我一直很崇拜您,盛典结束后我能跟您合影吗?”

    许沉河不知道这在不在自己拿主意的范围内,他充满歉意地冲对方笑笑:“等下我还有其他事做,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个签名?”

    “好啊,谢谢江老师!”男生显得很高兴,扭头摇摇同伴的手臂借来纸笔,拿到“江老师”的签名后如获至宝地将纸对折放在上衣口袋里,“我回去就把它裱起来挂墙上,以后就是我前进的目标啦。”

    顾从燃颁奖完回来,抻了抻领带坐下,右手覆到许沉河的左手上:“刚才聊什么?”

    这场内净是摇摆的摄像头,许沉河心知顾从燃这举动是在作秀,尽管心里略感不适,但脸上没表现出来:“没什么,给签了个名。”

    “我看你下午签得还挺像模像样。”顾从燃说。

    许沉河无意邀功,只淡淡地笑了笑:“是吗。”

    盛典结束后回酒店,许沉河窝在副驾上用小号刷微博,果不其然一组他和顾从燃动作亲昵的照片被顶到了热搜上,评论区沦为土拨鼠聚集地,#顾江夫夫高调喂狗粮#的话题高挂不下。

    许沉河翻着照片憋不住笑,笑狗仔摄影技术高明,停车场里顾从燃帮他弄衣领的画面竟然拍得像在接吻一样。

    “笑什么?”顾从燃瞟他一眼。

    “狗仔也太会拍了,”正逢等红灯,许沉河将手机举到顾从燃眼底下晃了晃,“假的拍得跟真的似的。”

    画面模糊,顾从燃看得不太真切,但从自己故意做出那个动作开始就知道会营造出怎样的话题效果。

    “和我接个吻你这么高兴?”顾从燃问。

    许沉河蓦然止住笑,讪讪地收回手机坐直身子:“顾总别开玩笑了。”

    红灯跳转,顾从燃踩下油门专心开车,心却绕成乱麻。化过妆的许沉河和江画的脸像了十成,尽管多次告诫自己就算这两人再像也不会是同一个人,但他依旧会不由自主在许沉河身上寻找曾经面对江画时的心动,就连脱口而出的玩笑话都沾着自己意想不到的熟稔。

    回酒店后各回各房,许沉河唤来隔壁房的方芮帮他卸妆,方芮边在他脸上捣鼓边说:“沉河哥,其实我觉得你化没化妆没差。”

    “不是变好看了吗?”许沉河笑着问。

    粉丝都说江画长了张挑不出缺点的脸,许沉河却不认为自己的脸也同样无可挑剔,起码那处陈年旧疤就是最大的败笔。

    方芮取下他脸上的化妆棉:“本来就好看啊,除了这条疤,其它地方估计只有显微镜女孩才能看出跟江影帝的不同。”

    “唔。”许沉河应了一声,唇部留有卸妆水不好说话。

    方芮推他去洗脸,末了还给他介绍随身带过来的一堆护肤品,教他洗完澡要如何如何使用。许沉河一一记下了,看时间不早,赶紧催方芮回去休息,自己立在原地对着那堆瓶瓶罐罐又是好一番研究。

    开着暖气的室内温度适宜,许沉河洗完澡后只穿了件浴袍,窝在沙发上按方芮教的步骤把护肤品涂抹拍打在自己的脸部。

    搁在茶几的手机振动两下,许沉河擦擦手点开手机,祝回庭给他发了个消息:沉河,我替你接了个广告代言,年限两年,等你明天回公司后我跟你说下细节,没问题的话就跟广告主负责人以及制作公司见面签约。

    实践是演员基础课程的最后一项,许沉河暗暗捏了把汗,回复道:是代言的什么产品?

    祝回庭:lullaby香水。

    手机险些从许沉河手中滑落。

    lullaby香水是荷兰知名调香师的杰作,即使不混香水圈的人也都该听过这个独特的品牌。它一系列浓烈而使人醉生梦死的味道使其闻名遐迩,但昂贵的价格却让很多囊中羞涩的仰慕者裹足不前。

    刚踏进娱乐圈就接如此大品牌的代言,许沉河忐忑得一整晚没睡好,次日连顾从燃都看出他精神状态差:“昨晚通宵了?”

    许沉河戴上墨镜遮住黑眼圈:“祝哥说帮我接了个代言。”

    顾从燃了然:“为这事就睡不着,以后接影片怎么办?”

    许沉河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责备,他笑笑,回答:“我会克服的。”

    不知是谁暴露了行程,他们下机后竟碰见了一群举着手机或扛着相机涌过来的粉丝,许久没见过江画本人的接机粉热情过头,嚷着江画的名字将包围圈缩小。

    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为顾从燃和许沉河辟开了道路,许沉河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被推搡得身子贴在顾从燃手臂上,手里还莫名塞了个熊玩偶,两只耳朵里塞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江画!画画!”尖声的。

    “我爱你 ”喊破喉咙的。

    “一顾江山夫夫好,顾江大旗永不倒!”疯狂的。

    许沉河只管往前走,他迷茫地想,江画面对这种场景时会怎么做?是不是温柔地接过粉丝的本子,签上名字还给人家后还附送一个完美的微笑?

    肩上一紧,顾从燃环住他的肩加快步伐走出机场,来接的司机早就候在外面,笔直地站在骚红色的特斯拉model3旁。

    人一走近,司机就拉开了后座的门,顾从燃护着许沉河的头顶先让人钻进去,自己紧随其后:“接其他人的车还没到?”

    司机回道:“顾总,小王的车半路出了点故障,估摸五分钟后就到,路上已经给方助理发过短信了。”

    “行,”顾从燃靠到座椅上,“先送我们去浮金苑吧,放下行李再回公司。”

    车子驶离机场,许沉河梳理紧绷的神经,心情却比方才在机场内被江画的粉丝追着围着时更迷惘。

    他开始分不清,他到底是江画,还是许沉河,又或许是江画的灵魂,住进了许沉河的躯壳里。

    中午和顾从燃在外面吃了饭,再由司机送回了公司,许沉河直奔祝回庭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见半掩的门内有人在吵架。

    “要不是我今天碰见了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我有必要所有事都跟你报备么?”

    “哦,您是觉得我们之间生疏到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了吗?”

    “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门内冲出个双眼通红的男孩儿,长得跟颁奖典礼时坐在许沉河隔壁的男团成员一样水灵。看见门外有人,男孩怔忪半晌,咧开嘴角喊了声“江老师好”,然后匆匆忙忙跑走了。

    许沉河屈指在门上敲了敲,里面的人没回应,他径自推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