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咖啡实在太苦了,我像吞毒药一样喝了一口。

    「强哥啊,你上次给我的意见很好,可是……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他。」琪琪绞着自己手指,嘟着小嘴看着我。

    「哦,你做了什么?把他用药迷倒,然后强上了他?」我眉毛也不抬地问。

    「强哥,你真是的,我怎么会这么做。」琪琪叫道:「我……我只是主动邀他去看电影,他答应了,却什么都没做,也不说话。我虽然有点难过,但还是鼓起勇气,在他送我到家门时,主动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跑掉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已经过去三天了,他一通电话都没有打,也不问我为什么亲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琪琪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我叹口气,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好了,你是个好女孩,已经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你的表示这么明显,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他一点也不喜欢你。我知道这话很残忍,可是琪琪,认清现实,放弃吧,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可是……我心里真的很难过……」琪琪抱住我,轻轻啜泣起来,「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我?」

    「我知道,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道理,可感情不是付出就有回报的事。你有权喜欢对方,对方可以回应,也可以视若无睹,这同样是他的权利,明白吗?」我想装出轻松的样子劝她,心情却无法避免地消沉下去。

    好不容易哄走琪琪后,我倚在阳台栅栏上,点燃一根烟,看着烟雾淡淡消散于空中……

    其实忙碌也有好处,所有注意力都扑在工作上,没时间胡思乱想,省了许多烦恼。

    最近我一直躲着屈远凌。虽然晚上仍会不可避免地梦到他,但都是让我满头冷汗的噩梦,而非春梦。

    看来,我对他的个人意淫可以告终了。

    他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笨。

    「偷亲」事件被捅破后,他没再多提一个字。我想,他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就当这件事不存在。

    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我感激他,以聪明的缄默避免让彼此尴尬,而我对他的心意,也没有丝毫改变。

    他是幅品味一流的高雅名画,远远挂在墙上,就已经很美。我珍惜这种美,不想轻易破坏,亦对他没有任何非份之想。虽然现在面对他时,多少有心事被戳穿的不自然,可像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接收的爱慕应该不在少数,我的「偷亲」只是小事一桩吧。既然当事人不在意,我又有什么可介意的?

    我的心情有点低落,那也仅是一点小小的失落而已。我是恋爱问题专家,不是琪琪那样毫无经验的小女生,我该知道如何应对这一切,知道痴心妄想与现实的不同。

    裤袋中传来手机铃声,打断我的思绪,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难道是客户?

    「喂?」

    「哥。」

    我的手一颤,烟灰无声坠落。

    「哥?」

    我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小可?」

    「是我,哥,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话筒那端的声音变得轻快,三年不曾听到,这个声音曾经铭刻我胸口良久,此际却如此陌生。

    他就是我已经分手三年的男友--辛可,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的初恋,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交往过的恋人。

    没错,我花心卓强其实从头到尾只有过一个恋人,导火线还是对方劈腿的缘故。

    即使他劈腿,我仍愿意原谅他,只要他回到我身边,我就既往不咎。可他不愿意,把我狠狠甩了,和新欢远走高飞。

    听上去很逊,却是事实。

    「我很好,你呢?」

    「我还是老样子。哥,我最近换了个新手机,伯你找不到我,就先给你打个电话,你要把号码记下。」

    「好啊。」

    我苦笑。三年都不曾联系,现在却突然打电话给我,恐怕不仅是通知新号码那么简单。

    「哥,我现在就在市区,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有空的话,我们见一面好不好?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你回来了?」我怔住。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自从三年前分手后,他就和新欢一起去了b市发展,听说事业红红火火,混得很不错,为什么现在突然回来?

    「是啊,昨天回来的,就住在这里的新都酒店806号房。哥,今晚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今晚恐怕不行,我要加班。公司最近要赶一批货,马上就到交付日了,我必须盯紧一点。」

    忙是理由,也是藉口。

    「这样啊……」辛可的声音听上去很失望,又问道:「那这个周末你有没有空?」

    「周末应该是我最忙的时候……」

    他似乎非见我不可,不好拒绝得太明显,我想了想,道:「这样吧,小可。等忙完这个单子,我马上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好吧。那你一定要和我联系,我等你。」

    「没问题。」

    挂上电话后,我长吁一口气,发觉掌心渗满汗水……

    辛可突然出现,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我和他分手已经三年,彼此都有各自的生活。一开始我很不放心,但后来陆续听闻,他的新欢--年长稳重的恋人对他百依百顺,在事业上更是益助良多,于是我放下心结,真诚替他高兴。

    毕竟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分手是双方的责任,我从来不曾怪他。只是,过去的业已过去,又何必旧事重提?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没抽几口的香烟,在风中消耗殆尽。我苦笑一下,掐灭烟头,转身回休息室,一眼瞥到屈远凌。我下意识想退回去,可他早看到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你果然在这里。」

    他开口就这么说,然后递给我一个塑胶盒。

    「这是?」

    「鸡腿烩饭,在一楼的茶餐厅买的。」屈远凌淡淡道:「你这几天好像都有餐没顿,人是铁,饭是钢,到了吃饭时间,就要好好吃饭。要是你过劳死倒在公司,会对我们的声誉造成重大影响。」

    前半句我还听得有点感动,后半句就三道黑线。屈远凌这家伙,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非要咒我不可吗?

    「谢谢老板。」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而是神情坦然地接过饭盒。现在我对他的态度,完全是普通的下属对顶头上司的态度,恭敬有礼、保持距离。而我看他的目光也和别人一样,正经严肃,不带一丝异样。

    让一切回归原位吧!他做他的上司,而我则安份做我的下属,这点控制能力,我还是有的。

    「我回去做事了。」我点点头,打算离开。

    「那个……」

    「老板有什么事?」我淡然而恭敬地问。

    屈远凌欲言又止,剑眉一皱,似乎很烦恼的样子,然后把手一挥,粗声粗气道:「你走吧。」

    我转身走出休息室,却感觉有两道复杂的视线,一直凝聚在我身后,令我如芒剌背。

    第六章

    老天爷还是开眼的,一周后,我终于按时交货了!

    其间的辛苦不多赘述,譬如来回改了交货条款不下数十次;譬如我浑身散发着恶鬼之气扑在工作上,几乎把同事们得罪光了;譬如在验货过程中,因品质和三家下游厂商吹胡子瞪眼,差点就要闹僵……还有其他层出不穷、令人抓狂的小状况……

    出货前,我晚上天天睡在休息室,把公司当成家,废寝忘食。好在豁出老命后,总算有了回报。

    当货全部顺利出完,我觉得压在肩膀的巨石,总算被卸了下来,整个人已经累得快要虚脱。

    恰好是周五,侯子齐提出为我庆祝,同事们纷纷回应。屈远凌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居然说他请客。

    虽然我不想和他接触,但白吃白喝没人会拒绝,于是一下班,大家就轰轰烈烈地涌向预订好的酒楼。

    我们订了一个大包厢,豪气吞云地点了满满一桌菜,我还专拣最贵的点,打算吃穷屈远凌这家伙。

    「小强啊小强,没想到你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候居然能派上用场,这次干得不错,我敬你一杯。」侯子齐先向我敬酒。

    「死猴子,你什么意思?我平时工作也是很认真负责的好不好,打混的是你自己才对。」我笑着骂他,与他一干为敬。

    「强哥这次真的很厉害,这么大的订单,从头到尾一个人处理,奔波到现在,都瘦了整整一圈。你们看,他的脸都凹下去了,好可怜哦。」小美心疼地看着我,她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强哥,你交个女朋友吧,老是单身也不是办法。有女朋友照顾你,给你煮饭,以后就不会那么辛苦啦。」

    「说得也是,小美,你有没有什么美女要介绍给我?」我痞痞地笑道,几杯老酒下肚,又开始不正经了。

    「强哥眼光太高了,普通的女孩子,哪里入得了你的眼。」小美嘟起嘴巴,「我以前不是给你看过好几个同学的照片吗,你都兴致缺缺。强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倾城美女?」

    「你们都误会了,我根本没什么要求。我才不在意他是美是丑,只要真心待我就行了。」

    「真的假的?」小美显然不相信我。

    唉,我其实是个纸上谈兵的「恋爱专家」,根本不是她们想像中经验丰富的情场浪子。

    算了,我也懒得解释,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让她误会我眼光高也好,省得一天到晚给我当红娘。

    说实在我已经饿了一整天,菜上来后,我就不怎么说话,甩开膀子狂吃。屈远凌坐在我的斜对面,但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他一眼,当他是透明的空气。

    狂塞一顿,又灌了一些酒后,我觉得胃撑得难受,大概是暴饮暴食的缘故吧。

    说实在的,最近饮食习惯真的太糟,我都想不起到底多久没吃早餐,再加上大量抽烟的缘故……

    酒过三巡,同事们纷纷开始猜举行令,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上趟厕所。」

    我俯在侯子齐耳边说了一句,正忙着和别人划拳的他点点头,我走出包厢,朝洗手间走去……

    刚才灌下去的酒精,对胃造成了严重负担,除了撑胀之外,还传来一波波尖锐的烧灼感,我的脚步开始有些虚浮……

    有点不妙,我按着胃部冲入厕所的单间,单腿跪着撑在冲水马桶上,只觉阵阵恶心,想吐,却吐不出来。

    「你还好吧?」

    耳边传来关切的声音,我回过头,吓了一跳,居然是屈远凌。

    「你脸色很难看。」他皱眉看着我。

    我想说什么,一张嘴,就觉得阵阵翻江倒海,连忙按住胃部,忍不住干呕起来。

    「是不是想吐?」他蹲下来拍着我的背。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觉五脏六腑都拧到一起了。恶心加锐痛,令我的胃像把烈火在燃烧,食道传来火辣辣的烧灼感。

    「我来帮你。」

    屈远凌说着扳过我的脸,粗鲁地朝我口腔中伸入两根手指,并往喉咙深处一压……

    我感觉一阵恶心,随着手指的撤出,反射性地吐了出来,边吐边呛眼泪,狼狈得一塌糊涂。

    不知吐了多久,差不多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吐到后来,只剩酸水。

    「血……你吐血了!」

    我这才看到,呕吐物中掺杂着红褐色的东西,这就是血块?大脑一阵晕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