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层思考,范伟晨就点头答应了下来,小猫猫说着爸爸最好了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不再调皮,乖乖睡了下去。

    范伟晨搂着孩子,将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一些,然后才闭眼睡去。

    这一夜,一家人安然沉眠。

    ……

    沉沉的安眠中,林希阳作了一个梦,从自己有意识的童年开始,母亲的冷漠与疏忽,亲戚的蔑视与远离,到后来与邵世庭的相识相知,踏入娱乐圈后的是是非非,直到最后无情的舍弃与伤害……虽说是噩梦,但林希阳并不觉得可怕,他以第三者的身分在梦境里旁观着一切,梦中自己的成长与际遇只是让他觉得可怜与灰心。

    迷茫中,意识渐渐苏醒,在清朗的晨光与清脆的鸟鸣中,林希阳的眼睛缓缓睁开——梦,该醒了。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林希阳有些愣怔,他只记得自己很累,于是在经纪人的车上睡着了,可是为何如今醒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干净的天花板?

    「嗯……」呻吟一声,林希阳开始环顾四周。

    陌生的环境,家居的摆设,还有这股温馨的感觉。

    不同于之前林希阳居住的别墅那般精致美观,也没有酒店客房的生硬单一,眼前的屋子更显舒适温暖。没有什么专业摆设的设计,电视、电脑、衣柜、玩具箱都是随着主人的爱好挤在房间里,这让房间的空间骤减,并不宽敞,可又十分明亮。

    这是李帆的家吗?还是收容所?不,不对,那些地方不会有这样的玩具……

    「唔嗯……」

    「……!」

    就在林希阳疑惑之际,他身边轻轻的一阵声响传来,令他诧异地回过头去。

    小小的娃娃侧躺在他的身边,白白净净的小脸颊泛着红晕十分可人,发色要比林希阳深,可那五官却是和他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今娃娃嘴里正哼哼着,看似就要醒来。

    林希阳有些慌了,他根本没有与孩子接触的经验,也不知是谁让孩子睡在了这里,弄得他手足无措。

    「呃嗯……」又是一声低喃,小猫猫动动眼皮,生理时钟到了点上,慢悠悠地醒了过来。

    小家伙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几声爸爸,声音不大,可屋里屋外都能听见。

    不一会儿房门被人打开,林希阳朝门口望去,一个有些眼熟又似乎很陌生的男子站在那里,他穿得十分随意,没有西装笔挺的庄重模样,只是普通的短袖t恤加牛仔裤,头发扎了个小尾巴,但可笑的是他挂了一条十分可爱的粉白kitty围裙,这模样与其说他是个男人,倒不如说是个幼稚的大男孩。

    范伟晨的生理时钟经过这几年成了定点,早上六点左右他就要起床配料准备今日要卖的蛋糕,随后蛋糕进了烤箱,他又开始忙活儿子和自己的早饭,等忙完了儿子也差不多该起床了,之后就是父子俩的早餐时间,用完早餐送小猫猫去幼稚园,回来给蛋糕上奶油最后上架。

    这样的生活并未因为多了林希阳而有所改变,只是准备早餐的时间要多了一些,范伟晨刚在厨房弄完,就听见儿子醒了在叫自己,于是他连忙进屋,却没想到与同样睡醒的林希阳正好碰了个正着。

    「呃……」

    范伟晨与林希阳对上,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边,不是不高兴,只是纯粹的尴尬罢了。

    从初次见面起,范伟晨就知道林希阳不喜欢自己,至于原因就不清楚了,所以现在时隔五年,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与他和睦相处。

    大人之间的问题小孩子可不懂,小猫猫盼了会儿也不见爸爸来抱自己,立刻委屈地嘟起了小嘴,带着了些哭腔催着道:「爸爸、爸爸……」

    就如其他的普通小孩子一样,小猫猫睡醒后需要亲人的怀抱以增安全感,范伟晨知道他的习惯,便也顾不得林希阳的看法,走上前去把儿子抱了起来。

    在熟悉的怀抱里,小猫猫嗅了嗅爸爸的味道,然后搂着爸爸安心地蹭蹭,眯起眼睛活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

    抱着儿子站在床边,范伟晨见林希阳一直迷茫地看着自己,考虑了半天,他还是硬憋出了一个笑脸问候道:「早、早上好。」

    林希阳也愣了半晌,这才意识到他是对自己打招呼,于是也赶紧回道:「早上……好。」

    见对方对自己没有敌意,范伟晨稍稍安下心来,抱着儿子就顺口道:「既然醒了,那就先梳洗一下吃早饭吧。」

    面对林希阳,范伟晨用了尽量熟稔的口吻,可再怎么凑近乎还是无法遮罩掉两人间的隔阂,不过好在林希阳还给面子,他点点头就跟着下了床。

    两个人算不上熟人,相处上实在是别扭,所以趁着儿子和林希阳梳洗的时间,范伟晨就独自跑到客厅去布置早饭,不过他也有心,念着林希阳单手不便,牙刷牙膏湿毛巾他就给准备妥当,当然小猫猫的也是一样。

    擦了一把脸,小猫猫是彻底清醒了,他高高兴兴地拉着爹地,还自告奋勇地为林希阳绞毛巾,而从未接触过孩子的林希阳表情只有无措。

    好不容易梳洗完毕,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气氛却同样是诡异,当然,这份诡异仅限于两位大人之间,小猫猫则是一边爸爸一边爹地,开心地不得了。

    起初的惊愕与诧异令林希阳暂时遗忘了伤痛,可当他坐在饭桌前,看着眼前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心中的过往就被立刻揪了起来,那些人、那些事……他忘不了。

    「我……没有钱。」林希阳忽然开口说。

    范伟晨正给小猫猫剥蛋壳,听他这么一说也是一愣。

    舀着碗内的粥,林希阳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钱,给不起你饭钱和住宿费。」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再寄希望这世上有好人一说,薄情的情人、苛刻的公司,甚至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是狗眼看人低,没有钱就没有一切。

    范伟晨自行理解了一番,倒没生气,跟着就把李帆拜托的事给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回道:「……说钱的话,你之前不是有给我一笔钱吗,我用来买房和开店了,至今钱还没还清,所以既然你无处可去,就别多虑,住下吧。」

    林希阳听了他的话,后面没注意,重点却放在了名字上,「你是……范伟晨?」

    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几年前那个别致的孔雀头实在是印象深刻,现在林希阳一时间就对不上号了。

    看着他的反应,范伟晨就差没拿面镜子照照了。

    怎么?他很奇怪吗?

    小猫猫则不以为然地在旁边说教道:「看吧,爸爸,我就和你说有空要去看看爹地,现在人家都认不得你了,多见外呀!」

    见外?他们本来就是毫不相干的「外人」吧!?

    摇摇头,范伟晨不再想别的,只有先介绍道:「嗯,林先生,我就是范伟晨,然后他是我儿子,小猫猫。」说到这里,范伟晨停了停,随即又加了一句补充,「也是你儿子。」

    从见到孩子开始林希阳心里大概就有了底,但听范伟晨一说,他还是不禁心中一悸。

    血缘天性不是时间就能逐渐淡去,尽管林希阳不认为自己是个称职的父亲,甚至他连「父亲」这个称谓都担当不起,但是见到孩子,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还是被触动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希阳放柔了声音,一改方才的冷漠问孩子。

    范伟晨为之一愣,眨眨眼睛后才确认这个人就是五年前对自己厌恶到不行的混血美人,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小猫猫听见爹地在问自己,立刻放下手里的调羹,稚嫩的童声开朗地回道:「小猫猫,爸爸都叫我小猫猫,爹地也要这么叫。」

    面对这个答案,林希阳是疑惑的,范伟晨是囧然的。

    把剥好的白煮蛋放到小猫猫面前的碗里,范伟晨接着向林希阳解释道:「小猫猫是昵称,范林才是大名。」

    范和林,一人一半,这样公平。

    可小猫猫不同意了,噘噘小嘴抱怨着:「『小猫猫』好听,范林没有『小猫猫』可爱。」

    「是是是,范林和小猫猫都没有本尊可爱。」深知儿子脾气的范伟晨好笑又无可奈何地附和道,「你最可爱,可以了吧?乖,吃早饭。」

    得到爸爸的夸奖,小猫猫笑得灿烂,点点头后就一心扑在了自己的小碗里。

    看着他们,林希阳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初见孩子的那一幕,那时他就觉得他们才像父子,而自己……

    「我想我还是离开比较好。」

    他的话打断了范伟晨和小猫猫的动作,他们齐齐看向他,神情都是疑惑不解。

    林希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截去手掌的断腕,硬是挤出一抹笑容道:「有些事还没有处理完,家里也是……而且,住在这里打搅你们,不方便也不太好。」

    孩子不像他的童年那样寂寞,范伟晨很爱他,把他养得很好,知道这些林希阳就心满意足了,他亏欠这个孩子的已经还不清,如今能给予他的只有平静安宁的生活,所以他不能留下。

    「真有地方去吗?」范伟晨毫无恶意却一针见血地问。

    不待林希阳回答,小猫猫立刻看着爸爸接话道:「没有吧,我之前也有听阿姨说,爹地分明什么朋友亲戚都没有了呀。」

    范伟晨闻言也看向小猫猫,继续无辜又老实地问:「那干嘛要骗人?」

    「爸爸笨,爹地不是说了吗?是不想打搅我们、给我们添麻烦啊!」

    「有打搅和麻烦吗?」

    「没有啦,就多一个人吃饭睡觉,爸爸你觉得麻烦吗?」

    范伟晨想了想,随即摇摇头,然后父子俩的眼神又定格在林希阳身上。

    面对这对活宝,林希阳被卡得无话好说,不是尴尬羞愧,而是真的完全无言以对。

    看他的样子,范伟晨觉得他想得太多,不会安慰人,他就老老实实地说:「我看你是因为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才这么推三推四的,不过这样不好,活得很累啊!」

    「……!」

    林希阳闻言,诧异地望向他,只见范伟晨说着又拿起一个白煮蛋开始剥蛋壳。

    「和姓邵的吹了还能再找,手断了能装义肢,不能弹琴了,就另找一份工作,按部就班来,总会好起来……可你一直那么沮丧,不能振作就没法去面对新的开始,那才可悲。」

    走投无路的感觉范伟晨也知道,但是生活总要继续,他们总不能在缅怀过去里生活一辈子。

    听了他的话,林希阳紧咬下唇,心里有些激动,他很想反驳、很想反问——你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情与挫折,你凭什么这么说!?

    可正当他要开口之际,范伟晨手里的白煮蛋却已经剥去了外壳放到了他面前的碗里,林希阳一愣,抬头却看见范伟晨灿烂的笑容,与刚才满不在乎的口吻大相径庭。

    「所以你别想太多,住下来慢慢再考虑以后的事,先吃早饭,然后一步一步来,总会没事的。」

    迎着他的笑脸和话语,激动的情绪很快就被安抚下来,林希阳头一次感到了面前的大男孩与自己印象中的差异。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执起碗里的勺子,舀了一口粥往自己嘴里送去。珍惜借阅证,勿随意传播。

    很香很鲜的口感,温温热热一下子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不似外头店里买来的粥那般味道,这是只有家里头才能做出来的感觉。

    「收留我真的很麻烦,媒体记者不会放过这个新闻。」

    「没关系,没人知道你在这里,这社区也算静,最近你少出门,过些天等事情淡了就好,难不成记者还要炒这新闻一辈子嘛!」

    「截肢后的第一年很烦,动不动就要去医院检查复诊……」

    「唔……这个也没问题,我会找人帮忙。」

    「我断了手,生活上……」

    「我会帮你。」

    林希阳停顿,再次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范伟晨打断,只见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伸到了他的面前,眼角带笑是年轻人特有的爽朗与热情。

    「以后请多多指教。」

    思绪还未理清,悲伤荏苒,可身体还是先一步对邀请做出了反应,当林希阳有所意识,他的右手已经和对方握在了一起。

    大概是伤得太深,他真的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躲躲,缓和一下那身心的伤疤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请多关照,我孩子的父亲!

    第五章

    范伟晨是个尽职的主人,可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只能把「家庭向导」的职责交给了儿子,自己下楼开店去也。

    小猫猫明白爸爸的辛苦,对这项「重责」也是没有怠慢,拉着林希阳的右手向他介绍屋子里的各处。

    「一楼是爸爸的蛋糕店,名叫『哆&咪』,不过店里常客经常叫它『d&m』。墙上的电话按下这个键就可以直接拨到楼下找他。」说完,小猫猫又把林希阳拉到客厅,「这里是客厅,有客人的话爸爸都会让他们在这里,不会进大屋……嗯,亲戚例外,那头的小屋是爸爸都用来放没用的东西还有模具什么的,浴室在这里,还有那里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这样爸爸好一边做菜一边陪我……」

    小猫猫叽哩咕噜一股脑地就想让爹地熟悉自己的家,也不管人家到底听不听得进,不过还好,林希阳很认真地在听,可与其说他是想尽快熟悉,还不如说他是对这个儿子比较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