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谁也没去在意,可直到后来找房开店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范伟晨转打回去,这才发现原来没有了继承权就没有了一切,除了司徒尧之外,根本没人愿意再与他扯上关系,有的甚至明摆了说不认得他。被人孤立、被人舍弃,最终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那种一下子从顶端摔下来的痛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的。

    「我虽然有帮一些忙,可始终帮不到最后……」

    提起这事,司徒尧也有些愧疚,虽说他是帮了范伟晨,但没能坚持由始至终,这令他颇为难过,觉得自己很没义气。

    「小猫猫一岁那一年,我父亲不满我和阿晨混在一起,说阿晨没了继承权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于是安排我出国两年,我根本无法拒绝父亲的安排……于是那两年我和他断了联系。」

    那两年范伟晨是怎么度过的,司徒尧不知道,可当他回来后再次联络范伟晨,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他后,他就明白,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

    「你能想象吗?让一个傲慢得要死的少爷对客人低头哈腰,整天笑脸应对,要一个自视甚高的家伙要在平凡中寻求生路……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司徒尧说这话,一半出于愧疚,一半出于感受,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初次见面小猫猫对他说的话,孩子年幼,却能说出最单纯的事实,直击人心深处。

    「初次见面,阿晨去蛋糕店,要我陪小猫猫玩,结果孩子问我『叔叔,你真的是爸爸的朋友?』,我说是,他又问『朋友不是该互相帮助的吗?那爸爸伤心的时候,爸爸哭的时候,叔叔你在哪里?』……」

    尽管范伟晨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两年的事,可是孩子的眼睛却映入了一切,他疼爱小猫猫不单单是因为他们血脉相连,更重要的是孩子是这些年来唯一不会舍弃他的存在,无论再苦再累,小猫猫总是会在他身边给他最柔软的安慰,因为范伟晨是爸爸,是孩子小世界的支柱。

    「咚咚!」就在这时,忽然房门被敲响。

    两人朝那方看去,只见是范伟晨斜倚在门边故意敲门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阿晨,你!」

    司徒尧还想说什么,范伟晨却及时走了过来,挤进两人中间把他一下给顶了回去,「死尧,你没事在这里乱嚼什么舌根?」

    「喂,有没有搞错,我哪里有嚼舌根?我说的都是事实。」

    可范伟晨才不管,一张单子往他手里一塞,随后就挥手赶人,「喏,蛋糕的订单,到时别忘了来取……好了,事情搞定,请你回去先洗洗睡吧。」

    这么明显意味的话语,司徒尧听得气急,冲着范伟晨大骂三声,然后带着一肚子的气愤愤离去。范伟晨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大笑三声,最后还不忘上阳台和老朋友挥手道别。

    送走司徒尧,范伟晨立刻回屋,收拾什么暂放一边,他第一件做的事是坐到林希阳身边,然后笑着说:「别在意阿尧的话,他就是个容易冲动的义气家伙,没恶意的。」

    林希阳看着他,片刻后垂下眼问道:「你都听见了?」

    「还好啦,只听到最后一点点。」范伟晨耸耸肩,「总之你别胡思乱想,这样继续下去就好……对了,下次也记得要李小姐别瞎操心,我对你真的没恶意。」

    林希阳闻言深感诧异,「她去和你说了?」

    范伟晨点点头,刚才也是让他吓了一跳。

    原来就是让司徒尧上楼拿支笔,结果那家伙半天没下来,倒是李帆先从店门里进了来,她拉着范伟晨就是一通警告,话语太多范伟晨没记得多少,总之就是要他别害了林希阳就是。

    「她好像以为我是一时兴起……」范伟晨说着咧嘴一笑,「那怎么可能,如果我让你伤心了,小猫猫绝对会一辈子不理我,我没那胆子。」

    有趣的说法让林希阳忍不住笑了起来,可刚笑了一会儿,他又立刻止住了笑意。抬头望向范伟晨的侧脸,林希阳有点迷茫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怀念从前的时间越来越少,邵世庭在他脑海里的印象也越来越模糊。林希阳自认并非薄情之人,但莫名的,他就是无法找回以前的那种感觉。

    在今日之前,林希阳把这些变化归责到邵世庭的负心之上,以为是他过分的绝情断了自己的念头,而如今看来,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般想着,林希阳不禁又看了一眼范伟晨,不可否认,这个大男孩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外表英俊、内在柔和,在他的宠溺下,无论是谁都会产生一种优越的满足感。

    自己……是不是也开始沉沦了?

    林希阳扪心自问,答案也渐渐呼之欲出。

    「阿晨。」

    「嗯?」

    「司徒先生说……你喜欢我?」

    范伟晨顿了顿,随后露出了十分别扭的表情回答:「嗯……他也对我说过,说我喜欢你,另外别称他『先生』,我会起鸡皮疙瘩。」

    「好吧,那么不说他……我以为你是因为小猫猫而决定和我交往。」

    范伟晨回答:「小猫猫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当然,也有其他的。」

    林希阳闻言一顿,跟着猜测道:「所以,其实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一点点吗?

    他喜欢看林希阳笑的模样,喜欢给他做好吃的东西,喜欢亲吻他的感觉,不想他因为过去的事伤心,也不想他再遭遇什么不幸,他想让他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那不该是一点点吧?

    范伟晨想着,自己都忍俊不禁,林希阳还在奇怪他笑什么的时候,就听他出声道:「我喜欢你……不止一点点。」

    林希阳愣住,过了片刻后才从这话中缓过神,不是一点点的喜欢,那就是——非常喜欢吧?

    然后很自然的,林希阳的双颊刷刷刷地红透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三十岁以后,居然会被一个小自己五岁的大男孩给告白了。

    看出他的窘迫与尴尬,范伟晨没有气馁,他从最初开始就知道对方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情人看,感激多于感情,说是恩人还差不多。但是喜欢他是自己决定的事,既然是自己的事,就该努力争取,他对他好,试着让他喜欢上自己,范伟晨想,或许会有那么一天,林希阳能够认同作为伴侣的自己。

    轻咳两声,范伟晨打起笑容,冲着林希阳直挥手道:「我说希,你别这表情,就算没喜欢我到什么分上也没关系,但至少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记得林希阳曾经说过不是为了钱才看上邵世庭,那同理可证,就算自己没钱,还是有被他看上的可能性,不是吗!

    看似无所谓的话语透露着一股勉强之意,这让林希阳想到了之前司徒尧的话。

    「你……以前,哭过?」

    「啊?」范伟晨被问懵了,反射性地就是否认,「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我怎么可能……哭……」

    「……」

    「呃,好吧……我是有哭过,法律没规定我不能哭吧?」范伟晨被瞪得极为难受,别过脸去,不想再和林希阳继续对视下去。

    看着他可爱的反应,一些事逐渐明朗,一些不曾顾及的感情也慢慢浮出水面,林希阳曾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与除了邵世庭之外的男人谈论感情的事,但显然人生很长,是他太过决断了。

    「能哭是好事。」林希阳淡笑着说。

    能哭说明能宣泄,说明还有动力,他也曾经企图大哭一场,但是竟悲哀地无法流出一滴眼泪……不过现在不同了,就算是想哭,恐怕也没那样的心情了吧。

    范伟晨没注意林希阳表情的变化,只是一味琢磨着他的话,他是在肯定自己么?还是算半嘲讽意味?怪了,怎么差五岁就完全不能理解了呢?代沟吗?

    抓抓自己的头发,范伟晨还是没弄清,最后一撇嘴决定放弃,「算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小猫猫要回来了,你别多想,就按照原来的过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希阳看着他露出平日的笑容,也笑着追问:「那要是我一辈子不好怎么办?」

    「一辈子?是说这样的状态维持一辈子?」

    范伟晨有些为难,他很希望林希阳能振作起来,可他却这么悲观,明智的选择绝对不是支持,可是……再看一眼那张漂亮的脸孔和五官,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哎,心软就是忍不住啊!

    「呃,那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

    「一辈子啊……」林希阳低喃,嘴角始终流露着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的承诺——一辈子,之前邵世庭从来没有给过明确的时间,最多他会在林希阳每年生日的时候说「明年我还陪你一起」,但那样狡猾的答案并不是林希阳想要的,他所渴望的感情就和多数普通人一样,温馨、安逸、久远……一辈子。

    动听的话语,甜蜜的誓言,总是那么具有诱惑力,林希阳不能否认自己有些心动了,只是还不到为此昏头的地步。八年前,他把所有感情作为赌注,压在了没有给予他任何承诺的邵世庭身上,结果输得一败涂地,如今,前途依然是个未知数,而他却懂得了收敛。

    握住范伟晨的手,林希阳笑着道:「好,那么说定了。」

    「啊?哦,好。」

    范伟晨没有反应过来林希阳「说定了」什么,他只是沉浸在对方的笑颜里,心里直道好看。

    ◇

    两人莫名其妙地定下了约,可生活步骤以及惯例却没有具体改变。

    很快就到了小猫猫回家的日子,按照往常的习惯,范爸爸一定会在下午六点准时把小猫猫送回来。于是范伟晨这天早早地就关了店门,带着食材回到家,林希阳照常上来帮忙提袋子送到厨房,范伟晨道了谢,就在他以为林希阳将要离开厨房的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林希阳非但没走,反而留下主动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可新鲜了,范伟晨看了看他的断肢,伤口已经几乎痊愈,但是能不能做事还有待商讨,可他又不想用这话去刺激林希阳,所以想了想后,他奉上了塑胶篓,将淘米的重任交给了他。

    林希阳虽然手不方便,可出了动作有些慢之外,倒是非常熟练,范伟晨在旁拣菜,两人之间偶尔搭话,令厨房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头一回一起做家事,担心是有点,可范伟晨更多却是觉得舒服,这种平凡的分工让他感觉温馨,就好像一个证明——证明这是他们共有的小家。

    晚上六点,范爸爸准时把小猫猫送进了屋子,五日不见儿子,范伟晨想念得紧,小猫猫也是一样,所以一进门父子俩就黏在了一起,抱得「要死要活」。

    范爸爸看着他们好笑,无奈摇摇头将目光放到了「未来媳妇」身上。关于他们俩的事,在日本的时候,范爸爸已经从小猫猫那里听了个大概,该怎么说呢,同情有一点、怜悯有一点、奇怪有一点、好奇也有一点,不过结论还是一样——只要他能镇住儿子,他就认了!

    于是,范爸爸走上前,露出自认慈祥的微笑,拍拍林希阳的肩膀,然后不管人家诧异的表情,就把手里的袋子往他能动的手上挂。

    「未来媳妇,你叫林希阳是吧?给,这是小猫猫给你们挑的礼物。」说着,范爸爸也不管林希阳是多么尴尬,直接摇摇手道:「我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再见,未来媳妇。」

    一连两个「未来媳妇」叫得林希阳愣怔不已,可还等不及他反应,范爸爸就先行离去,留下了这一家三口,此时范伟晨也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抱着儿子走上前来,接过袋子让他不要介意。

    随后范伟晨转身就去厨房拿碗筷。孩子就被交到了林希阳的手里。

    小猫猫很会讨人欢心,上来就搂着林希阳送上几个香吻,然后甜甜地间,「爹地、你有想小猫猫吗?小猫猫可想爹地和爸爸了。」

    孩子的话语可爱又纯然,再想起之前在猫猫乐园见到的图画,林希阳心里热热的,也主动亲吻了孩子,回答:「宝贝乖,爹地很想你。」

    没有大人的细心去发现爹地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小猫猫只是很开心,因为家里有爸爸也有爹地,不会像以前那样。

    虽然只隔了五天,但两位大人也尝够了饭桌上的「清静」,小猫猫一回家,那样的场面当然就没了,小孩子最喜欢把自己遇到的开心事和双亲分享,所以小猫猫也顾不得什么吃饭不说话的原则,一个劲儿地就和双亲说着这五天的趣事。

    当然,短短的晚餐时间是不够的,这晚,各人梳洗完毕后,大屋里开着灯开着电视,小猫猫站在床尾,两位家长分坐躺在床头,听取「小猫猫旅行报告会」。

    孩子的童言童语也没什么重点可言,但看着他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模样,两位家长就觉得够满意的了。

    林希阳听小猫猫的话,从中觉得好像范爸爸不止带他是去旅游那么简单,好奇之下他问了范伟晨。

    范伟晨思索了一下,觉得林希阳对随便乱花钱什么的似乎很在意,于是他就回答:「爸爸是工作上要出差,不过闲置时间很多,所以就带着小猫猫出去见世面。」

    「是吗?那你爸爸岂不是常常带孩子远门了?」

    听范伟晨的话,林希阳想范家的生意既然已经拓向海外,那身为董事长的范爸爸就可能常有这样的机会。

    范伟晨点点头,「不过也不是每次都会带小猫猫一起,有机会的时候才带吧。」

    毕竟孩子还小,要上幼稚园,范伟晨也不放心他一天到晚往国外跑。

    「原来如此。」

    对于范家,林希阳依稀有了印象——一个比较有钱的五金行,不过这些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范伟晨被赶了出来,也同时失去了继承权,所以他一点也没有多想。

    在冗长的汇报结束后,小猫猫兴奋地拿出范爸爸留下袋子里装着的礼物,里头大多数是范爸爸送给小猫猫的,只有三件礼物不是。

    「这个红色包着的是爸爸的,这个蓝色是爹地的,还有这个……也是爹地的。」小猫猫尽责地分着礼物。

    范伟晨见了第一个不满,半开玩笑地道:「小猫猫,你偏心,为什么爸爸只有一个,爹地却有两个?」

    小猫猫凑上来,送一枚香吻以做安抚,「爸爸别生气啦,小猫猫没有偏心,一人一个,还有一件礼物是爷爷送的,说是给爹地的『见面礼』。」

    范伟晨本来就是逗着儿子好玩,有了解释自然也就不再追究,欢欢喜喜地打开礼物看看儿子究竟给自己选了什么东西。同样的,林希阳也打开盒子,只不过比起范伟晨,他还有些忐忑,因为不知道范爸爸送自己礼物是为何意。

    红色的包装下是同样红色的丝绒小盒,范伟晨打开来,里面是一对耳钉外加一个男士耳圈,三个小玩意儿上都镶了闪钻,设计新颖,灯光下闪得耀眼。

    小猫猫好心解释道:「爸爸,你的耳洞也就剩三个没堵上了,送你这个,戴着会很帅气。」

    范伟晨闻言微微一笑,关上盒子摸摸孩子的小脑袋道:「谢谢宝贝关心,不过爸爸还是决定先让它们陪你的kitty小姐一起睡到橱柜里,以后有机会再戴吧!」

    小猫猫没意见,反正礼物送给爸爸和爹地,用途什么的自然该交给他们决定才是。于是他又转向一边,开始向爹地解释自己送礼物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