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熟悉的体温让林希阳觉得安心,他小心翼翼地睡在范伟晨的身边,没有离得太远,也没有靠得过近,眼睛盯著范伟晨的侧脸,似乎用力想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上。
不是五年前的张狂稚嫩、也不是曾经熟悉的爽朗直率,眼前的范伟晨有著一股属於富家子弟的独有特质,模样依旧俊俏,可与人之间似乎就多了几分隔阂。
「如果你再这麽看下去,我会以为你有不良企图。」那边的范伟晨闭著眼忽然出声道。
林希阳有些意外,不过倒不害怕,至少他知道范伟晨本质还是个好人,「不,只是你很像我喜欢的人。」
「如果是想博得我的同情,你这个借口已经过时了哟!」范伟晨笑著侧过身,口气中带了一丝调侃。
林希阳闻言也轻笑出声,「是啊,现在连搭讪都不用这借口了。」
范伟晨同意地点点头,「所以要花钱也别拐弯,我很大方的,说吧,你要什麽?」
「……」
「不说就没机会了哦。」
「不早了……睡吧。」
林希阳始终没有开口要求什麽,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在如今的世界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翌日晌午,当林希阳醒来的时候,身旁早就没了范伟晨的踪影,只有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名片,上面留著范伟晨的联系方式,而在背面是范伟晨留言──我觉得你很棒,想找我了就打电话来吧!
林希阳看著名片笑了笑,随後就将它塞入了皮夹内,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日子继续浑浑噩噩地在过,除了和邵世庭的「约会」外,林希阳最常待的两个地方就是家里和小区外的一所幼稚园门口。他最喜欢坐在家中的阳台边望天空,也喜欢站在幼稚园门口看著里面的小朋友嬉戏玩耍的模样,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捕捉到一些「梦里」的感觉。
在林希阳三十三岁那年,邵世庭的妻子生了第二胎,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之後邵世庭就鲜少上他这里来了,同年年底,范伟晨也结婚了,对象似乎也是名门望族的小姐,门当户对、才子佳人,林希阳看著电视上两人的「世纪婚礼」,他嫉妒了。
时光流逝,大家都在前进,只有林希阳停留在了原地,他不想向前,独自缅怀著曾经的一段「美丽童话」,他想回去……
三十五岁过後,林希阳开始沈迷酒精带来的瞬间梦幻,不顾旁人的劝阻安慰,执意想在虚幻的世界里寻找自我,最终迷失在了里面。
在一个气候怡人的午後,他喝得醉醺醺地倒在家里的客厅内,原以为自己是睡著了,可迷糊间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那个稚嫩的童声在喊他「爹地」、「爹地」,一声又一声……
「猫猫、小猫猫?」林希阳笑著回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著声音的来源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来不及锁门,甚至连大门都未关紧,林希阳只是一味追寻著声音,似乎是从楼下传来,可当他走到楼下却又觉得是从外面传来的呼喊。跌跌撞撞间,他不知不觉走出了小区,口中喊著小猫猫的名字前行了大约十五分锺,最後来到的是一个小公园前。
马路对面的小公园是小猫猫喜欢玩乐的地方之一,里面有能荡得很高的秋千,孩子最喜欢被抛得高高的感觉。
迷茫间,林希阳似乎又能看到孩子被范伟晨推得老高老高,还笑著在上头喊他爹地的样子,一时间,他没有犹豫,甚至还来不及看清马路上的车流就瞬间冲了出去。
同一时间,一辆飞速疾驶的跑车迎面而来,喇叭声骤然响起,随後便是刺耳的刹车声,不过不够及时。
「砰」的一声巨响,随後他的意识便不再清晰。
「──!」
这次的清醒不如之前昏沈,那是比疼痛更为强烈的刺激──来自内心的畏惧与惶恐,林希阳几乎是从床上一下子弓起身,急促的呼吸伴随著额际的冷汗,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
「哈……哈……」
他睁大了双眼,当意识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是睡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慢慢环顾著四周,林希阳想确认自己到底是存在於哪个世界?刚才的是梦?亦或许小猫猫……那才是梦?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格局,林希阳想要下床看个明白,可被子刚被掀开,他就注意到自己的脚踝上包著白色的纱布,双脚著地有些刺痛,好像是扭到了,慢慢挪到屋里的大镜子前,他发现不光是脚,就连自己的右额上都有伤口,还有右手的手肘等一些地方也贴了几块创可贴。
这又是怎麽了?莫非是刚才的……车祸!?
这个答案让林希阳心凉了一半,他有些颤抖地走出卧室,看见的是安静的客厅与微微打开的窗户,似曾相识。
「阿晨?」林希阳试著出声寻找,「小猫猫?」但客厅里除了他的声音依旧静得可怕。
异常的寂静就和之前印象中那般,这让林希阳更加绝望,顿时无力地坐倒在地板上,不知该如何反应。
正当他表情木讷、眼神无焦距地盯著客厅的一个角落之时,忽然从屋外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几声过後,范伟晨提著塑料袋哼著小曲进了门,就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林希阳怔住了。
换了拖鞋,原本打算进厨房做顿好菜的范伟晨一眼瞥过客厅,赫然发现林希阳坐在那里,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愣怔、一个惊恐。
「天啊,亲爱的,你怎麽起来了?还坐在这里……」范伟晨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然後跑了过去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烫,身体不舒服麽?还是要喝水?那些我帮你,而你该乖乖回床上睡觉。」
听著范伟晨担忧的口吻,林希阳的反应显得有些迟钝,他只是一直看著范伟晨的脸,一刻也不愿移开。
没察觉到异样的范伟晨把他搀扶起来,看著他脚踝上的纱布有些渗出血迹,便急忙把他送到床上,然後细心地打开了哪一层层纱布,见到了出血的伤口後,他拿过一旁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水、一罐药膏,先後用棉签涂抹在伤口上。
「疼吗?」看著伤口渗出的血渍,范伟晨小心翼翼地尽量放轻动作。
「不……嘶……」
刚想否定,可药水的刺激性还是让林希阳本能地颤了颤,不过他却很高兴有这份痛楚,至少能知道,这些都是真实的──范伟晨就在他的眼前,没有离开。
「呼呼。」范伟晨知道他疼,连忙朝伤口上吹起,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些,「很快就好,我吹吹就不疼了。」
这点疼对一个大男人算不了什麽,可范伟晨还是很温柔地上完了药,最後用新的纱布把伤口包好才算完事。结束後,范伟晨还顺便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顺带用电子体温计给他测了体温,发觉没什麽大碍後才松了口气,打算去厨房做午餐。
可刚刚起身准备离去,林希阳却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阿晨,去哪里?」
「去做饭啊,亲爱的,等你吃完午饭还要吃药,空腹吃伤胃。」范伟晨耐心地解释道。
合情合理的答案,但是林希阳却不想让他离开,闻言後依然拉住他的手不放,「我……和你一起去,客厅,可以休息。」
「但是……」范伟晨不知道他怎麽了,可见到爱人焦急又渴望的眼神後,他还是败北下来,「好吧,我抱你去,不过你只能在沙发上躺著看电视。」话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反对,范伟晨二话不说地就横抱起爱人往客厅走去。
有被子、有枕头,靠在长沙发上的林希阳几乎是和大床上一样的行头,电视机开著播放午间新闻,范伟晨则在厨房那头忙著来回。
听著锅碗碰撞的声音,嗅著厨房传出的香味,林希阳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些零碎画面,比如炙热的温度、呛人的灰烟、尖叫的人们、拥挤的商场、还有忙碌的……病院?
「唔……」想起这些就头痛不已,林希阳不由挤挤眉头。
当范伟晨端出午餐後,就见到他这副模样,这使他更担心了,连忙走上去蹲在沙发前问:「亲爱的,你真的没事吗?」
林希阳自己也说不清,摇了摇头反问:「有些乱了,之前好像有……火灾?」
「额哦。」
范伟晨听了就察觉到了问题,他让林希阳先坐到桌边用餐,自己则在一边打了个电话给余医生询问病情,余医生听了他的讲诉,回答是「这些间歇性失忆症状属於正常现象,好好休息就行了。」
有了医生的保证,范伟晨松了口气,挂下电话後这才安心坐到了林希阳的身边向他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亲爱的,记得吗?周日你带小猫猫去了商场,结果遇上火灾,你虽然带小猫猫逃了出来,可是同时也受了伤……记起来了吗?」
林希阳回忆了一下,似乎有点印象,可不是很清晰,「好像是……那小猫猫……」
「他被你护得很好,没事,休息了一天就能上学了,可你摔了一跤,还撞到了头,所以这两天都在休息。」范伟晨说著,给他盛了一碗黑鱼汤。
看著眼前的一切,林希阳眨了眨眼,不禁低声道:「那些都是梦……?」
「梦?」范伟晨耳朵尖听见了,「能说来听听吗?」
「……不太好的梦。」
「没关系,说出来就没事了。」
林希阳犹豫了片刻,最後还是选择全盘托出,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了范伟晨,也不知道为什麽,平日里应该很难记住的梦居然如现实一般呈现在脑海里,就好像那才是真实,令人颤栗。
范伟晨耐心地在听他说话,可越听到後来就脸色越僵,说到结局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张开嘴以表达自己的诧异。
「……大概是被撞死了吧,我想。」对於自己的结局,林希阳这麽猜测,笑了笑之後就没有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僵,范伟晨沈默了一会儿後,连忙收回自己的惊讶,好言相劝道:「亲爱的,只是个噩梦而已,谁没有呢?别在意啊……我以前也有梦到过如果没有小猫猫的日子,那比你的还离谱。」
「你也有?」林希阳暗暗吃了一惊,随即追问,「是什麽内容?」
范伟晨被问得不好意思,干笑著抓抓头道:「你听了大概会不高兴,我说出来,你保证别生气。」
「好。」林希阳点头答应下来。
那时蛋糕店还未开张,范伟晨刚带著小猫猫入住这栋房子後的一个夜晚,开头至少还算是个美梦……
没有小猫猫就没有那时候的所有烦恼,范伟晨依然还是那个豪门米虫,白天忍受家庭教师的训导,晚上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寻欢作乐,日子颓废又没有意义。
「那梦境真实得让我开始还以为自己有了小猫猫才是梦呢!」吃饱喝足,范伟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著林希阳道。
林希阳被拦在厨房外,好奇地询问:「那对你来说应该整个都是美梦吧?」
「才不。」范伟晨无奈地摇摇头,「那後面都是精神折磨啊!」
至今想起来,他都不由打了个冷战。
物质生活是美好的,没有惹出孩子,也没有招来横祸,在一年後,范伟晨顺利地完成了与父亲的约定,进入繁宇集团工作,当然也是有名无实,只要整日泡在办公室里玩玩电脑,偶尔再出门应酬应酬,晚上花天酒地,日子倒也舒坦。
「顺便说一句,我也有找过你,因为想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小猫猫,所以就托人安排和你见了一次。」
「哦?结果呢?」
「嗯,结果你是存在的,看我的眼光也和初次见面一样……并且在我问出小猫猫的事後,狠狠地甩了我一拳。」范伟晨一边想一边不禁摸摸自己的脸颊,「大概是把我当登徒子了。」
他的表情让林希阳也不由记起两人初次相见时的情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那时候根本就是!」
「是啦是啦。」范伟晨并不否认,「不过梦里经历那次後,我就不敢招惹你了。」
洗干净碗筷後,他把林希阳扶进屋休息,然後靠在他的身边才开始继续後面的故事。
生活是很好啦,可是随著年龄的增长,范伟晨开始觉得空虚,虽然身边并不缺床伴,但总是觉得少了点什麽,直到後来司徒尧奉子成婚,在婚礼上,看见大著肚子的新娘子,范伟晨忽然察觉自己到了该组成家庭的年纪了。
「不过我找老婆很难啊,总觉得大家都是喜欢我家的钱多过我,所以怎麽也找不到合适的。」
这些话范伟晨说得闷闷不乐,林希阳适时倾过身去亲了一记他的脸颊以示安慰,这一下立刻让范伟晨笑开了颜,他甜滋滋地伸手搂住爱人道,「没人能比过亲爱的,现实中没有,梦里面也没有。」
最终在多次的失败後,范伟晨接受了父亲的安排,与另一位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结了婚,可是婚後的生活却不如心目中那般理想幸福。
「那个女人烂透了,姓什麽我都忘了,总之我就是非常讨厌她!」
在梦里,范伟晨没有父亲那麽能干,在公司里也没有大的作为,可是这个女人却很厉害,在业界很有自己的一套手段,於是时间长了,当看出自己丈夫的本性,她就开始厌恶鄙视,总是骂范伟晨没有出息,是个蠢货,更开始懊恼自己怎麽会有这麽一个丈夫。
被这麽骂范伟晨自然是高兴不起来,但是他心软也算温柔,总是忍著不想与女人计较,两人久而久之,夫妻间的相处就成了一种做给旁人看模式,范伟晨出去找了其他女人安慰自己,而这个女人也开始包养情夫,直到另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
「她们都怀孕了。」
「她们?」
「那个女人和我外面的女人,这是另一个不幸的开始。」
「什麽意思?」
「唔,後来验证孩子都是我的,不过最大的问题却是我一个都不喜欢。」
「可你很喜欢小猫猫啊。」
「对啊,因为我是超级颜控……」
问题就出在这里,梦里虽然没有了小猫猫,但范伟晨印象里却有──白白嫩嫩的小宝宝,会笑会哭的可爱娃娃,那也是他的儿子,於是另外的孩子生下来,他就本能的将他们做起了比较。
他娶的女人生了个男孩,外头的情妇生了个女儿,虽说儿女双全是好,但范伟晨却一个也看不顺眼,因为他们都没有小猫猫那样可爱逗趣,刚生下的婴儿皮肤红、模样丑,整天就是吃喝拉撒睡外加嚎啕大哭,令人心烦厌恶。满月後,本以为会漂亮些,却还是与小猫猫相距甚远。
「我气了个半死,再加上孩子的妈妈们也很烦,於是看他们就更不爽了!」
不是五年前的张狂稚嫩、也不是曾经熟悉的爽朗直率,眼前的范伟晨有著一股属於富家子弟的独有特质,模样依旧俊俏,可与人之间似乎就多了几分隔阂。
「如果你再这麽看下去,我会以为你有不良企图。」那边的范伟晨闭著眼忽然出声道。
林希阳有些意外,不过倒不害怕,至少他知道范伟晨本质还是个好人,「不,只是你很像我喜欢的人。」
「如果是想博得我的同情,你这个借口已经过时了哟!」范伟晨笑著侧过身,口气中带了一丝调侃。
林希阳闻言也轻笑出声,「是啊,现在连搭讪都不用这借口了。」
范伟晨同意地点点头,「所以要花钱也别拐弯,我很大方的,说吧,你要什麽?」
「……」
「不说就没机会了哦。」
「不早了……睡吧。」
林希阳始终没有开口要求什麽,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在如今的世界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的。
翌日晌午,当林希阳醒来的时候,身旁早就没了范伟晨的踪影,只有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名片,上面留著范伟晨的联系方式,而在背面是范伟晨留言──我觉得你很棒,想找我了就打电话来吧!
林希阳看著名片笑了笑,随後就将它塞入了皮夹内,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日子继续浑浑噩噩地在过,除了和邵世庭的「约会」外,林希阳最常待的两个地方就是家里和小区外的一所幼稚园门口。他最喜欢坐在家中的阳台边望天空,也喜欢站在幼稚园门口看著里面的小朋友嬉戏玩耍的模样,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捕捉到一些「梦里」的感觉。
在林希阳三十三岁那年,邵世庭的妻子生了第二胎,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之後邵世庭就鲜少上他这里来了,同年年底,范伟晨也结婚了,对象似乎也是名门望族的小姐,门当户对、才子佳人,林希阳看著电视上两人的「世纪婚礼」,他嫉妒了。
时光流逝,大家都在前进,只有林希阳停留在了原地,他不想向前,独自缅怀著曾经的一段「美丽童话」,他想回去……
三十五岁过後,林希阳开始沈迷酒精带来的瞬间梦幻,不顾旁人的劝阻安慰,执意想在虚幻的世界里寻找自我,最终迷失在了里面。
在一个气候怡人的午後,他喝得醉醺醺地倒在家里的客厅内,原以为自己是睡著了,可迷糊间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那个稚嫩的童声在喊他「爹地」、「爹地」,一声又一声……
「猫猫、小猫猫?」林希阳笑著回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著声音的来源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来不及锁门,甚至连大门都未关紧,林希阳只是一味追寻著声音,似乎是从楼下传来,可当他走到楼下却又觉得是从外面传来的呼喊。跌跌撞撞间,他不知不觉走出了小区,口中喊著小猫猫的名字前行了大约十五分锺,最後来到的是一个小公园前。
马路对面的小公园是小猫猫喜欢玩乐的地方之一,里面有能荡得很高的秋千,孩子最喜欢被抛得高高的感觉。
迷茫间,林希阳似乎又能看到孩子被范伟晨推得老高老高,还笑著在上头喊他爹地的样子,一时间,他没有犹豫,甚至还来不及看清马路上的车流就瞬间冲了出去。
同一时间,一辆飞速疾驶的跑车迎面而来,喇叭声骤然响起,随後便是刺耳的刹车声,不过不够及时。
「砰」的一声巨响,随後他的意识便不再清晰。
「──!」
这次的清醒不如之前昏沈,那是比疼痛更为强烈的刺激──来自内心的畏惧与惶恐,林希阳几乎是从床上一下子弓起身,急促的呼吸伴随著额际的冷汗,醒来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
「哈……哈……」
他睁大了双眼,当意识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是睡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慢慢环顾著四周,林希阳想确认自己到底是存在於哪个世界?刚才的是梦?亦或许小猫猫……那才是梦?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格局,林希阳想要下床看个明白,可被子刚被掀开,他就注意到自己的脚踝上包著白色的纱布,双脚著地有些刺痛,好像是扭到了,慢慢挪到屋里的大镜子前,他发现不光是脚,就连自己的右额上都有伤口,还有右手的手肘等一些地方也贴了几块创可贴。
这又是怎麽了?莫非是刚才的……车祸!?
这个答案让林希阳心凉了一半,他有些颤抖地走出卧室,看见的是安静的客厅与微微打开的窗户,似曾相识。
「阿晨?」林希阳试著出声寻找,「小猫猫?」但客厅里除了他的声音依旧静得可怕。
异常的寂静就和之前印象中那般,这让林希阳更加绝望,顿时无力地坐倒在地板上,不知该如何反应。
正当他表情木讷、眼神无焦距地盯著客厅的一个角落之时,忽然从屋外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几声过後,范伟晨提著塑料袋哼著小曲进了门,就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林希阳怔住了。
换了拖鞋,原本打算进厨房做顿好菜的范伟晨一眼瞥过客厅,赫然发现林希阳坐在那里,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愣怔、一个惊恐。
「天啊,亲爱的,你怎麽起来了?还坐在这里……」范伟晨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然後跑了过去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烫,身体不舒服麽?还是要喝水?那些我帮你,而你该乖乖回床上睡觉。」
听著范伟晨担忧的口吻,林希阳的反应显得有些迟钝,他只是一直看著范伟晨的脸,一刻也不愿移开。
没察觉到异样的范伟晨把他搀扶起来,看著他脚踝上的纱布有些渗出血迹,便急忙把他送到床上,然後细心地打开了哪一层层纱布,见到了出血的伤口後,他拿过一旁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水、一罐药膏,先後用棉签涂抹在伤口上。
「疼吗?」看著伤口渗出的血渍,范伟晨小心翼翼地尽量放轻动作。
「不……嘶……」
刚想否定,可药水的刺激性还是让林希阳本能地颤了颤,不过他却很高兴有这份痛楚,至少能知道,这些都是真实的──范伟晨就在他的眼前,没有离开。
「呼呼。」范伟晨知道他疼,连忙朝伤口上吹起,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些,「很快就好,我吹吹就不疼了。」
这点疼对一个大男人算不了什麽,可范伟晨还是很温柔地上完了药,最後用新的纱布把伤口包好才算完事。结束後,范伟晨还顺便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顺带用电子体温计给他测了体温,发觉没什麽大碍後才松了口气,打算去厨房做午餐。
可刚刚起身准备离去,林希阳却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阿晨,去哪里?」
「去做饭啊,亲爱的,等你吃完午饭还要吃药,空腹吃伤胃。」范伟晨耐心地解释道。
合情合理的答案,但是林希阳却不想让他离开,闻言後依然拉住他的手不放,「我……和你一起去,客厅,可以休息。」
「但是……」范伟晨不知道他怎麽了,可见到爱人焦急又渴望的眼神後,他还是败北下来,「好吧,我抱你去,不过你只能在沙发上躺著看电视。」话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反对,范伟晨二话不说地就横抱起爱人往客厅走去。
有被子、有枕头,靠在长沙发上的林希阳几乎是和大床上一样的行头,电视机开著播放午间新闻,范伟晨则在厨房那头忙著来回。
听著锅碗碰撞的声音,嗅著厨房传出的香味,林希阳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一些零碎画面,比如炙热的温度、呛人的灰烟、尖叫的人们、拥挤的商场、还有忙碌的……病院?
「唔……」想起这些就头痛不已,林希阳不由挤挤眉头。
当范伟晨端出午餐後,就见到他这副模样,这使他更担心了,连忙走上去蹲在沙发前问:「亲爱的,你真的没事吗?」
林希阳自己也说不清,摇了摇头反问:「有些乱了,之前好像有……火灾?」
「额哦。」
范伟晨听了就察觉到了问题,他让林希阳先坐到桌边用餐,自己则在一边打了个电话给余医生询问病情,余医生听了他的讲诉,回答是「这些间歇性失忆症状属於正常现象,好好休息就行了。」
有了医生的保证,范伟晨松了口气,挂下电话後这才安心坐到了林希阳的身边向他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亲爱的,记得吗?周日你带小猫猫去了商场,结果遇上火灾,你虽然带小猫猫逃了出来,可是同时也受了伤……记起来了吗?」
林希阳回忆了一下,似乎有点印象,可不是很清晰,「好像是……那小猫猫……」
「他被你护得很好,没事,休息了一天就能上学了,可你摔了一跤,还撞到了头,所以这两天都在休息。」范伟晨说著,给他盛了一碗黑鱼汤。
看著眼前的一切,林希阳眨了眨眼,不禁低声道:「那些都是梦……?」
「梦?」范伟晨耳朵尖听见了,「能说来听听吗?」
「……不太好的梦。」
「没关系,说出来就没事了。」
林希阳犹豫了片刻,最後还是选择全盘托出,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了范伟晨,也不知道为什麽,平日里应该很难记住的梦居然如现实一般呈现在脑海里,就好像那才是真实,令人颤栗。
范伟晨耐心地在听他说话,可越听到後来就脸色越僵,说到结局的时候,他都忍不住张开嘴以表达自己的诧异。
「……大概是被撞死了吧,我想。」对於自己的结局,林希阳这麽猜测,笑了笑之後就没有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僵,范伟晨沈默了一会儿後,连忙收回自己的惊讶,好言相劝道:「亲爱的,只是个噩梦而已,谁没有呢?别在意啊……我以前也有梦到过如果没有小猫猫的日子,那比你的还离谱。」
「你也有?」林希阳暗暗吃了一惊,随即追问,「是什麽内容?」
范伟晨被问得不好意思,干笑著抓抓头道:「你听了大概会不高兴,我说出来,你保证别生气。」
「好。」林希阳点头答应下来。
那时蛋糕店还未开张,范伟晨刚带著小猫猫入住这栋房子後的一个夜晚,开头至少还算是个美梦……
没有小猫猫就没有那时候的所有烦恼,范伟晨依然还是那个豪门米虫,白天忍受家庭教师的训导,晚上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寻欢作乐,日子颓废又没有意义。
「那梦境真实得让我开始还以为自己有了小猫猫才是梦呢!」吃饱喝足,范伟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著林希阳道。
林希阳被拦在厨房外,好奇地询问:「那对你来说应该整个都是美梦吧?」
「才不。」范伟晨无奈地摇摇头,「那後面都是精神折磨啊!」
至今想起来,他都不由打了个冷战。
物质生活是美好的,没有惹出孩子,也没有招来横祸,在一年後,范伟晨顺利地完成了与父亲的约定,进入繁宇集团工作,当然也是有名无实,只要整日泡在办公室里玩玩电脑,偶尔再出门应酬应酬,晚上花天酒地,日子倒也舒坦。
「顺便说一句,我也有找过你,因为想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小猫猫,所以就托人安排和你见了一次。」
「哦?结果呢?」
「嗯,结果你是存在的,看我的眼光也和初次见面一样……并且在我问出小猫猫的事後,狠狠地甩了我一拳。」范伟晨一边想一边不禁摸摸自己的脸颊,「大概是把我当登徒子了。」
他的表情让林希阳也不由记起两人初次相见时的情景,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那时候根本就是!」
「是啦是啦。」范伟晨并不否认,「不过梦里经历那次後,我就不敢招惹你了。」
洗干净碗筷後,他把林希阳扶进屋休息,然後靠在他的身边才开始继续後面的故事。
生活是很好啦,可是随著年龄的增长,范伟晨开始觉得空虚,虽然身边并不缺床伴,但总是觉得少了点什麽,直到後来司徒尧奉子成婚,在婚礼上,看见大著肚子的新娘子,范伟晨忽然察觉自己到了该组成家庭的年纪了。
「不过我找老婆很难啊,总觉得大家都是喜欢我家的钱多过我,所以怎麽也找不到合适的。」
这些话范伟晨说得闷闷不乐,林希阳适时倾过身去亲了一记他的脸颊以示安慰,这一下立刻让范伟晨笑开了颜,他甜滋滋地伸手搂住爱人道,「没人能比过亲爱的,现实中没有,梦里面也没有。」
最终在多次的失败後,范伟晨接受了父亲的安排,与另一位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结了婚,可是婚後的生活却不如心目中那般理想幸福。
「那个女人烂透了,姓什麽我都忘了,总之我就是非常讨厌她!」
在梦里,范伟晨没有父亲那麽能干,在公司里也没有大的作为,可是这个女人却很厉害,在业界很有自己的一套手段,於是时间长了,当看出自己丈夫的本性,她就开始厌恶鄙视,总是骂范伟晨没有出息,是个蠢货,更开始懊恼自己怎麽会有这麽一个丈夫。
被这麽骂范伟晨自然是高兴不起来,但是他心软也算温柔,总是忍著不想与女人计较,两人久而久之,夫妻间的相处就成了一种做给旁人看模式,范伟晨出去找了其他女人安慰自己,而这个女人也开始包养情夫,直到另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发生。
「她们都怀孕了。」
「她们?」
「那个女人和我外面的女人,这是另一个不幸的开始。」
「什麽意思?」
「唔,後来验证孩子都是我的,不过最大的问题却是我一个都不喜欢。」
「可你很喜欢小猫猫啊。」
「对啊,因为我是超级颜控……」
问题就出在这里,梦里虽然没有了小猫猫,但范伟晨印象里却有──白白嫩嫩的小宝宝,会笑会哭的可爱娃娃,那也是他的儿子,於是另外的孩子生下来,他就本能的将他们做起了比较。
他娶的女人生了个男孩,外头的情妇生了个女儿,虽说儿女双全是好,但范伟晨却一个也看不顺眼,因为他们都没有小猫猫那样可爱逗趣,刚生下的婴儿皮肤红、模样丑,整天就是吃喝拉撒睡外加嚎啕大哭,令人心烦厌恶。满月後,本以为会漂亮些,却还是与小猫猫相距甚远。
「我气了个半死,再加上孩子的妈妈们也很烦,於是看他们就更不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