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细微的声响,岑宣听着那头的鞭炮声,眼睛渐渐红了。

    “妈,我明白的。”

    岑妈妈是传统又淳朴的老人家,在面对儿子的伴侣病重的情况下,也难免会担心儿子的以后,但当她又知道是人家救了自己儿子的命时,有些什么……就彻绷不住了。

    到底还是善良和道德占了上风。

    “妈,”岑宣红着眼睛,打断喋喋不休的岑妈妈,极轻极轻的开口:“明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定回家过年,一起回去!”

    “妈,阿胤他身世不太一般……他没有亲人的,他只有我。”

    “还有阿妮落,我们还养着一个小姑娘,过了年就十一岁了,长到我肩膀这么高,非常漂亮,等明年过年,我带她一起回去,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素来爱闹爱笑的青年,眼底的光一点点沉寂下去,早就没了从前的活力与生机。

    好像被什么抽走了一般。

    看的岑妈妈心痛不已。

    “好好好,妈都记得了,明年大家都等你们回来,你侄子刚刚还念叨他的小秦叔叔来呢!”

    小孩子的笑闹声从另一头隐隐约约的传过来,大声叫着,“小秦叔叔是大英雄呀——”

    岑宣听的发怔,喃喃应了一句:“是呀……他是大英雄。”

    他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英雄,也是所有人的英雄。

    “阿胤,你听到了吗?”

    青年偏过头去,对着病床上的人浅浅的笑,“大家都在等你。”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等你,也还有很多爱,在等着你。

    第249章 你会和哥哥一样,离开我吗

    这一个年,大家谁过的都不太好。

    柳焱时常带着阿妮落过来,小姑娘一待就是大半天,乖乖巧巧的陪着秦胤,与他说话。

    “秦叔叔……我把丢掉的课都补上了,还通过了考试,下个学期要重新上学了。”

    “秦叔叔,你说,他们会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小姑娘瘦了不少,褪却了孩子的婴儿肥,身材抽条般的长起来,变得少女般窈窕。

    她属于少数民族,五官带着明显不同于大家的立体,日后长开,势必非常漂亮。

    男人安静的躺在病床上,眉眼沉寂,无声无息。

    岑宣出去与杜柯说话了,小姑娘歪了歪头,看看门口,又偷偷跑回来,眨了眨眼,与秦胤说悄悄话。

    “岑宣才不同意我训练呢!但是我偷偷说服了柳焱,他现在会亲自教我。”

    “所以我才不回来呢!岑宣不知道我在柳焱那么久学了多少。”

    小姑娘说起这些,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便掉下来。

    “秦叔叔……”

    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的掉下来。

    “我偷偷听柳焱和岑宣谈论,他们说……你可以永远醒不过来了。”

    “你会跟哥哥一样,离开我吗?”

    阿妮落第一回 见过人世间死亡,就是她的哥哥。

    这已经足够叫人觉得深刻。

    她咬着唇,无声的在哭。

    与此同时,客室的岑宣疲倦的揉着额角,略略叹了口气,“还有多少时间?”

    杜柯皱着眉头,神色严肃:“最多一个月,你得尽快做决定。”

    因为秦胤的事,他连过年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岑宣笑了笑,语气平静,“不用想了,二次手术。”

    这些天,关乎那个人的一切,都是他亲手照料的。

    譬如那个人其实肠胃很差,鼻饲打进去的东西都很难消化,经常会腹泻。

    他身上的管线都撤的差不多了,日常生活都是岑宣亲手照顾他,有护工在旁边进行帮助,但他们只是起辅助作用,谁也碰不到秦胤。

    岑宣把那个人照顾的非常好,翻身按摩,擦身泡澡,都是一个人完成,尽最大可能不叫那人失了尊严。

    但鼻饲……始终没有办法解决。

    秦胤的身体对外界施加的刺ji非常敏感,对于鼻饲的反应也是,每一回都是非常严重的折磨。

    岑宣坚持陪着他,但每每都觉得,这于自己而言,都是足够的折磨。

    可还是不能躲开。

    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人分明已经足够无助,如果自己再不在,对那人而言,又是何等的折磨。

    “你确定吗?”

    杜柯深吸了一口气,方方正正的看着岑宣,“如果二次手术失败,他会死。”

    “所以呢?”

    青年轻笑一声,掀了掀眼皮,“你就让他这么活着?”

    “杜柯,你认识阿胤,要比我久很多年,倚着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愿意这么活着吗?”

    杜柯被说的愣了愣,“可是……”

    他不敢。

    其实是他不敢冒这个险,如果失败,秦胤因此死去,那么他余下的一生都将活在自责和悔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