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珩打断了他:“我是喜欢胸肌!但是我还没到色令智昏的地步,你现在休想再勾引到我!”

    “哈哈哈。”叶珩听见白龙笑起来,“你倒是想得多。我是说看戏法。”

    叶珩红了面孔,嘴巴翕动着一时没了言语,然而他梗着脖子,屁股坚决地不肯挪动一下,片刻后又接了话头:“……那不是戏法,是你的妖术。我才不看妖术呢!”

    “哦,那之前是谁看得那么津津有味?”

    “那时候……”叶珩咬了咬红润的嘴唇,气咻咻地回嘴,“那时候算我年少无知!”

    白龙也不与他争辩,朝他靠近了一点,低声重复了自己的诉求:“小叶子,我想洗脸。”

    叶珩听了这么个亲昵可爱的称谓,胸口大大地起伏着,铆足了力气吼出一声:“……我才不管!”

    “真的?”

    白龙这一声里没什么情感,叶珩看不见他的脸,故而也无法凭借区区两字判断对方是否在恼怒还是纯粹确认。

    但他到底是怂,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嘟着嘴转身面向了水盆,将里头的毛巾抓了起来。

    拧干毛巾后,他一手托着白龙的下巴,一手把毛巾盖到对方脸上,擦桌子似的来回擦了几下──他不敢用大劲儿,不过在他脑海中,自己已经把白龙的睫毛和鼻子都搓了下来。

    他心里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无奈根本没有和白龙讨公道的能力,于是他决定再不要理睬白龙了!

    静静吃完早饭,他如法炮制昨晚的举措,开始捧着珠算的书册大肆研究,好像明天就要去店铺里上任大掌柜一样。

    如此到了中午,叶珩还是手不释卷,只空出一只手给白龙填了一大盘烧燕,然后喂自己吃东西,彻底防止自己跟白龙看对眼。

    用餐完毕,他将食盒放回门口,自己回屋倒了点茶,闻着香茗继续品味书香。

    然而,热茶还没变冷,他的心思就无法继续集中在书册算盘上了。

    那些学过的东西,自昨日起被他反复练习了几遍,已是滚瓜烂熟,他不想再碰;可书册后半部分他未学到的内容又较为难懂,没有二掌柜说明,他自己一个人读得磕磕绊绊,实在是理解不能。

    既不能理解,必然焦躁,一焦躁,必然分心。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他眼睛盯著书页,余光却已缓缓转移到了远处的白龙身上。

    白龙先开始回到了床上,不知是补觉还是要继续修炼清心寡欲,过了会儿他又从床上下来,一扭一扭地四下乱逛起来,一时点上香薰,将熏笼上的外衣换成裤子,一时又跑到书架前,抽出典籍翻看。

    叶珩手上装模作样地拨算珠,心想他也是有够无聊,才会如此探索一个年轻单身公子的房间。

    可是过了片刻,他再望过去时,发觉白龙竟将床顶的枕套拿了下来,并把枕头再次塞进了枕套里。

    叶珩差点就站起来出声制止,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白龙做多荒谬的事,他都要装作看不到。因为自己表现得越羞涩,越是脸皮薄,白龙就越是能拿捏自己,索性自己什么反应都不给,白龙也就无话可说了。

    叶珩硬着头皮又看了会儿书,终于熬到了平日上课的时候。

    他也不跟白龙打招呼,直接拿上算盘等物出了房门,把门带上,准备去前厅见二掌柜。

    然而他人还没走出门口这条走廊,就被朝着自己方向跑来的招财给拦住了。

    “怎么了?”

    话问出口,还没得到答复,叶珩却是先一步有了不详的预感──因为招财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少爷,”他开口时果然语带雀跃,“店里伙计传了消息来,说是今天生意特别红火,二掌柜他今日不知要在店里待到几时呢!”

    叶珩闻言,简直感觉胸口有一口老血将喷。

    天晓得,他活了十多年,头一回主动念书求学,老师居然三番五次地不来!!

    他腾出一只手捋了捋自己胸口,自我暗示要镇定些:“那别的掌柜能来么?”

    “别、别的?”招财对他的求知若渴非常不适应,结巴了一下才缓过来,“恐怕是没有吧……二掌柜忙成这样,大掌柜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三掌柜是管工人的,只要店里还需要一定人手,他就离不了铺子啊。庄子上倒可能有,可是路太远,传话的人一来一回的,也就到第二天了,还不如等二掌柜呢。”

    叶珩听后只觉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屁股墩儿,是招财适时给扶住回的房。

    走到房门口,叶珩摆摆手:“送到这儿就行了,我自己进门继续看书就好。”

    招财点点头,心中很是惊诧,觉得那白龙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戏法大师,半天不见,就把不学无术的少爷给哄得奋发图强了起来,这要是个姑娘,老爷肯定直接就给少爷纳了!

    第11章 此“吃”非彼“吃”

    叶珩在门口磨了会儿时间,等到招财走远了些,他便打开门走进屋内。

    他将手中的物件一股脑儿地放到桌上,顺带偷偷朝屋子里打量了一番。白龙不知是回床上了,抑或藏到了屏风后头,这一眼他并未见着。但不见着便不见着,他坐下拿起茶杯,准备喝点茶定定神。

    房中明显比外头闷热,而茶水已经冷却,微苦的味道涓涓细流一般流过他的喉咙,很是解渴消暑,让他忍不住又要倒一杯喝。

    拿起桌面上的紫砂茶壶,叶珩对准茶杯倾斜壶嘴,忽然觉得手感不对,便将茶壶盖子掀开来看。

    这一看之下,他被惊呆了。

    壶中茶水直接脱离了茶壶本身涌上来,像一片云般漂浮到了叶珩面前,然后渐渐凝成了睡莲的模样,“花瓣”还轻轻颤动,除却色泽,其余都拟了个十成像。

    叶珩目不转睛地盯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朵水莲。指尖立刻被濡湿,然而被碰过的地方依然完好,没有一点走形。

    叶珩大胆起来,用手掌轻轻托住,就像捧了一杯热茶,掬了一捧温泉。他一手小心托着,时不时看一眼,生怕花碎落成水珠;另一手则从镜台前翻找出一只绣匣,一翻锁将匣打开,准备将这朵水莲撞进去。

    匣子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躺着一朵已经彻底溃成茶褐色的仙客来,花茎尾部卷曲,是招财给他别在衣襟上时特意弄弯的。

    忆起往事,叶珩忽觉心中一酸,怅然若失──他终于意识到这朵睡莲是怎么来的,可是变花给他的人,早已不是那个神仙似的君子,而是一条极其坏心眼的大蛇。

    他叹了口气,停下了手。

    掌心中的水莲忽然硬起来,有了骨头似的,他一瞧,发觉水莲已然结冰结霜,成了一朵水晶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