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有了腿脚,爬得极快,叶珩就感觉袖子里窸窸窣窣一阵鼓动,那团凉意就爬到了他胸口,两只前爪捂住了他的左r头,两只后爪扒住了他的右r头,尾巴则牢牢卷住他的膀子。

    “你现在拿出账本,一边轻声报账一边打算盘,记住,宁可打慢,也要打实,不可以打出漂珠。如果你打错了,我就扯你一下,上面错了扯左边,下面错了扯右边,你要立刻住手,把算珠拨到上一步的位置,重新想好了再打。”

    叶珩起身拿来账本,心里还是不能脚踏实地,倒不是不相信白龙,而是不相信自己——有时候也不知为何,他明明想集中精神,却还是一阵一阵地犯糊涂。

    他忍不住问:“那要是我想不好呢?”

    “那我就直接说给你听。”

    “好吧。”叶珩把账簿翻到上一次课业练习用的部分,先生已经给了答案,“就试这个,要是你指导后我能打出这个数,我就用这个法子。”

    关禁闭的事其实一直萦绕在叶珩心头,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个能忍受寂寞的人。所以一旦他有了破除寂寞的希望,他就配合起来,连洗漱和早饭都抛到了脑后。

    招财见他迟迟未开门喊人,便过来开门:“少爷,该起了——再过半时辰,先生就要来了——”

    他拉长了嗓门儿喊,结果就见叶珩坐在镜台前,迎着晨光打算盘,头也不抬地淡淡作答道:“你先弄,我一会儿来。”

    招财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在自家主人身上见过这种岁月静好的画面,不由瞪大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心中感动地想:为了白龙,少爷竟然连最不擅长的珠算都花心思学了啊!

    于是招财不吭声了,静悄悄将水盆毛巾准备好,又将食盒先一步提了进来,随后站在一边等待。

    可就在此时,他看见叶珩打了个哆嗦。

    “少爷,您……”

    “别说话打断我思路!”叶珩抬手拦住他,然后收回手在算盘上慢慢地动作了。

    招财吓得闭了嘴。

    然而紧接着,叶珩又打了个大哆嗦。

    招财伸出手,却又不敢靠近做什么,只能干看,就听叶珩喃喃自语:“怎么又错了?哦……三档,上三,对了对了……”

    如此又抽搐了两回,叶珩终于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大懒腰前来洗漱。

    招财得了说话的机会,立马就一吐为快:“少爷,您刚才怎么直打哆嗦,是害冷吗?别是病了吧?”

    叶珩一晃脑袋,把脸上的水珠甩开了:“没事儿。”

    他晚上睡得饱,招财没从他脸上瞧出病容,便不刨根问底了,只劝道:“没事就好。您用功是好事,可也别伤着身子了。”

    “知道。”叶珩把牙刷咬进嘴里,一边拿毛巾胡乱地揩下巴上的水滴,“只有打算盘我才会那样,可能是错的次数多,太紧张导致的吧……”

    叶珩赶集似的把牙给刷了,紧接着就开始大快朵颐,招财见他胃口不错,算是放了心,边端上水盆等物退了出去。

    他一走,叶珩立刻攮了一下胸口,小声道:“松手吧!出来吃饭!”

    白龙立刻从他领口里冒出了脑袋,一个发力跳到了桌上。

    叶珩夹了块烧燕肉给他,自己则咬了一大口豆沙包子,含含糊糊道:“招财好像是完全没听见你说话。”

    “那是当然,”白龙的语气里有一丝得意,“我做事,向来不会出差错。”

    “既然如此,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叶珩放下包子,腾出手揉了揉自己胸口,“你既能说话,就不要揪我r头了吧?”

    白龙扭头望向他:“很疼吗?我可比上次放轻了更多的力道啊。”

    “不是疼,可是……肿了!”叶珩拉开衣领低头查看,随即一把抓过蛇,把他的脑袋塞进了衣领里,“你看!肿那么大!你故意的是不是!”

    白龙方才心思在听珠子拨动的声响,没有注意此事,眼下细瞅,就见他那两粒果然红肿,不是平常粉红幼小的模样。

    “啊……”白龙很吃惊,“人的皮肤都那么嫩的吗?”

    “你这话说的,谁能糙在那儿?”叶珩又把他捉出来放回到桌上,重新整理了领口,“晚上别攀我胸口!冷不丁一下又一下的,先生还当我是抽风呢!”

    “可是刚才招财离你远,上课时先生离你却近,他未必不能听见我的声音,还是无声的提醒稳妥。你要是怕肿,我可以用舌头。”

    白龙说得义正言辞,然而叶珩看他两只眼睛眯得细长,正是个同人一般的、色眯眯的得意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捏住了他的脖子:“下流的臭蛇!还敢说自己是龙?龙是你这副德行?不想好好帮忙就一边儿呆着去,没人求着你!”

    说完,他把烧燕同蛇一起放到了镜台下的矮柜里,自己回到圆桌边大嚼早餐。

    一上午过去,叶珩都没有带着白龙去上课,等到中午回屋吃饭时,他才过去打开了柜门,发觉烧燕没少几块,而白龙见了他,眼睛又圆回了黑豆模样,嘴巴撇了下去,脑袋也埋到了自己盘成的窝里。

    叶珩怀疑他是在装可怜,因为他对自己早犯过许多邪恶的错误,不过他现在的模样过于弱小无助了,让人不得不动恻隐之心,把他抓出来喂饭。

    白龙似乎饿得挺狠,在叶珩的投喂下无声地吃了许多。好容易吃完,两人顺其自然地言和了,并且将计划里揪r头的部分改成了揪腋毛。

    不得不承认,白龙在珠算上比他要有天赋,晚上的课程终于顺利起来,先生也彻底打消了对他的疑心,将课程进一步往下讲了。

    如此过了十多天,叶珩本就稀疏的腋毛已消失了一半,不过相应的,他也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大事——珠算先生竟夸奖了他!

    “孺子可教,叶公子真是进步神速啊!”

    叶珩看着老先生拈须微笑,也报以微笑道:“那还是先生有本事,改明儿遇上我爹,我一定让他多器重您!至于我爹向您问起我,也还请您……嘿嘿……”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如此美妙的夜晚,先生没留任何题,叶珩得了空闲,难得又泡了一回澡。

    这回依旧是和白龙同坐浴桶,只不过白蛇纤细,用手顺着鳞片捋几回便算洗干净了,叶珩再没觉得害怕和费事儿,反而把他放在一个很轻的木头碗里,让他漂浮在水上,自己边洗边和他聊天。

    “居然能做到被那种古板老头夸奖,你以前学过珠算么?”

    白龙摇了摇蛇脑袋:“没有。”

    叶珩拿了澡豆往身上涂抹:“天赋啊。那你以前学什么?”

    不等他回答,叶珩又自己做了猜测:“肯定有学吹笛子。我看你表演时吹笛子的穆宇,怎么也有年的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