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等客人到了,他还是好整以暇地站到厅堂前,一位一位地迎接了。

    来的人多是叶老爷生意上的伙伴,也有些达官贵人家的子侄,叶珩是统一地礼貌寒暄,不过因为他生了张讨喜的圆圆脸,随便一笑都显得可爱,所以并未有人感觉他缺少了热情。

    不出片刻,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更为熟悉的面孔,是他在私塾中的老同学——也就是向他鼓吹自己一夜qi次的高家公子高嘉义。

    叶珩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上去就抓住了他的手:“你回京城了?”

    “可不!全家都搬回来啦!”高嘉义爽朗一笑,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往后多半是不会在走了,你有空了记得去寻我!”

    “肯定啊!”叶珩把他引到座位上,寒暄几句后悄声道,“饭后到假山边叙叙旧,别忘了哦。”

    高嘉义朝他一挤眼睛:“知道啦。”

    叶珩听见了他的回答,却没看见他的表情,因为他的视线跟随余光转向门口,眼看着一个人影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是阴俊。

    高嘉义见叶珩脸上忽地凝固了笑意,便也转头瞧了一眼,就见对方慢悠悠地走到叶珩身边,神情淡漠中带着一丝讥讽:“叶公子今天看着气色不错啊。”

    厅堂里客人已经来了七七八八,叶珩顾及父亲的颜面,也不愿同他撕破脸吵闹,便敷衍地一扯嘴角:“人逢喜事精神爽嘛。”然后他随手招来一个仆从,“阴公子不要站着了,快些入座吧。”

    阴俊朝他微微一笑,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跟着仆从走了。

    叶珩见状,整理了一下表情,又去门口招呼年长的客人,等时辰差不多了,他才回到座位上,作为寿星接受祝贺和礼物,和大家一起用了饭食酒水,看了各色艺人表演。

    节目进行到第三个时,叶珩给招财递了个眼色,让他去叫高嘉义,自己则一个尿遁,率先偷跑去了小厨房。

    厨房里暂时无人,唯有案板上放着几块切碎的烧鸡,想来都去支援大厨房,他一块一块拿起,偷偷往袖子里塞,及至听到人声,他迅速跑出去,大摇大摆地假装路过,顺便往假山方向去了。

    然而天公不作美,他刚走出长廊,迎面就碰见了阴俊和他的两名仆从。

    这周围再无他人,叶珩也懒得装模作样,绕过阴俊就想走,谁知这三人成了一堵墙,他往左墙往左,他往右墙往右,就是不让他过去。

    叶珩停住脚步:“怎么着?你有事儿还是有病?”

    阴俊并不气恼,瞟着他一笑:“你爹没把白龙给宰了吧?还是拿白龙的安危威胁你请了我呀?”

    叶珩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两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宰什么宰?我爹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看来你还以为他出了京城,在外面躲风头?”阴俊笑得更阴森了,“醒醒吧,你以后可再也看不见他了。”

    他的笑容极富令人悚然的效果,叶珩想,如果不是白龙现在正缠在自己手臂上大嚼烧鸡,自己说不定也会动摇的。

    “你怎么敢打包票?难道杀人的是你?”

    这反问他讲得非常有底气,可是阴俊一撇嘴,竟是走到他跟前,伸手按上他的肩膀,稍稍用劲儿捏了一把:“我就是喜欢看你犟嘴的样子。”

    叶珩身体僵住了——蛇尾巴就在阴俊的掌根下,只要对方稍稍一动,怕是就能捏出不对劲来,这可怎么办?

    阴俊见他体态僵硬,以为他是怕了,更加得意:“其实若说要玩男人,像你这样细皮的……”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什么打在他额头上,冷冰冰的。他只当是雨,手上用了更大的劲儿,想要把叶珩推到廊下继续这番谈话,却不想叶珩格掉了他的手,大笑着蹲到了地上,手还指着他的脑门儿:“我也很喜欢看你犟嘴的样子,哈哈哈哈哈,还有被鸟屎砸到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为印证他的话一般,上空传来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阴俊赶紧一扭头,怒视了身后两个随从:“愣着干嘛,帕子呢!”

    等他处理干净额头再回头,叶珩早就绕过他溜得远远的了,见他望过来还特意大声道:“哎!刚才的鸟是喜鹊!你把那泡屎留好,说不定能走运啊!”

    阴俊气得要死,恨不得把手中这块帕摁到他脸上,给他抹出个花脸来。然而一步没迈出,他就感觉脚面一热,低头一看,正是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黄毛野狗,冲着他的新鞋撒尿。

    “啊!!!!!”

    第25章 果然很通人性

    阴俊出糗的模样,叶珩看得真真切切,仔仔细细,看完后他一路跑一路笑,等到了假山边,他已是笑到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早就等在那头的高嘉义见状,把他搀到了边上的石凳处坐下:“做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哎……你等等……”叶珩抬手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又揉了揉自己酸疼的腮帮,这才解释道,“早上那个穿着紫衣服的乌眼鸡你还记得吗?就刚才,他想找我麻烦,结果先被屎砸,后被狗尿……”

    说罢,还没等高嘉义笑出来,他自己又先哈哈哈哈哈哈捧腹笑了一串。

    高嘉义未见到那场面,故而没能大笑出来,只道:“你说的那人,是阴家老二吧?”

    叶珩点点头,总算是从情绪中脱身出来,只脸上还留着一丝笑意:“是啊,你认识他?”

    “算是知道,听说他舅父刚被提拔成御史中丞,家中风头正劲呢。”高嘉义嫌天气热,把袖子撩高了晾胳膊,口中闲闲问道,“怎么,你跟他有过节?”

    这话问得露骨,不过因为是从高嘉义口中说出的,所以叶珩并不大在乎。

    几年前亲爹把他塞去学堂,本是希望他能和世家子弟们攀点关系,奈何那里的学生普遍比他年纪大,开口不是仕途经济便是男欢女爱,于此二道他是什么话也插不上,自然而然地就成了靠边站的人物。以至于等到离开学堂时,他也只结识了一个高嘉义。

    高嘉义其实也比他大,不过他因为中意姑娘之余还酷爱男风,又长得过于高大结实,权贵子弟不敢惹他,富家公子也没胆巴结他——就怕一不留神就被他走了后门。

    两个独来独往的人,凑到一起倒是很投契。而对于这唯一自己结交来的朋友,叶珩一直很拿他当自己人,不但承认了他和阴俊的过节,还把两人之间的龃龉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只掠过了妖精相关的部分,也淡化了自己追白龙的热情——主要是怕白龙事后拿着个说事儿。

    饶是如此,高嘉义听后仍是惊讶:“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和别人争男人的时候啊!”

    “我毕竟也长了年岁嘛!”叶珩打了个哈哈,伸手捏了捏他黝黑粗壮的胳膊,“这么多年没见,你不也晒黑了很多?你也跟我说说你嘛,凭你那一夜qi次的功夫,有没有在西北迷倒一片啊?”

    高嘉义听到自己年少时讲的荒唐话被搬出来,顷刻便红了脸,幸而脸黑,也看不太出来:“嗐,我去西北哪里有那么多功夫玩儿啊……”说着他生硬地转回了话题:“单是名誉被毁倒还算好,起码白龙他还有本事,逃去别处能另觅活路,若真是跟阴俊在一起,那才叫惨。”

    叶珩拢了拢袖子,心想谁惨还说不定呢,不过他也从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怎么?这里头还有别的故事?”

    “自然。”高嘉义看看左右,朝他压低声音道,“你欢场里没相好的,所以不知道。阴俊这人在床上凶得很,动辄就要打人的,听说有个小倌被他打得躺了三个月,起来后就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