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最终化形成功。飞到江面上对水照镜,他发觉自己的眼睛比麟绣要狭长些,嘴唇要薄一些,看上去就比麟绣多了几分精明和倨傲。

    至于衣衫,他直接复刻了小叶子最常穿来的衣服,紫色的外袍,白色的里衣,袖子上带着金线绣的花纹——每一寸细节都印刻在他脑海里,他能很轻易地将它们重现。

    他自己觉得很满意,可也知自己不辨人之美丑,所以他决定去街上走一走,看看自己是不是会像麟绣一般,那样引人喜欢。

    结果出乎他意料,盯着他看的人确实是有,就是比他想象中多太多了,鉴于小仙君告诉他不得显露真身,这一情况害得他跑出很远,直到甩脱了最后一个跟上他的人,他才敢用术法逃回江里。

    他回到栖息处,想到刚才竟有人涌到他面前搭讪,不免就想到了天上众仙剑麟绣的情形,大家也都是那么涌过去的吗?他的小叶子也会凑上前搭讪麟绣吗?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愿再往下细想,于是继续潜心修炼了几天。

    再次睁眼时,他被同族围观了。

    他素来和他们不友好,便一瞪眼睛:“瞧我作甚?”

    同族吓得纷纷逃逸,他听见有鱼精悄声道:“龙神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凶了?”

    “你傻啊,他是大蛟,肯定是羡慕嫉妒龙神,才化形成这个模样的啦。”

    他立刻显出原形,一尾巴把这两名同族打飞上了岸。

    他想小仙君说的或许是对的,人的世界比较好,至少他们不会一上来就惹火自己。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人的坏处。

    未免被人追逐,他带着一顶幕篱上街闲逛,发觉很多地方都贴了告示,上面是一张江洋大盗的面孔,底下写着“凡提供相关线索者,赏银四十两,活捉者,赏银五百两。”

    对于白龙而言,活捉一个盗贼是轻而易举,只是当他把人带到衙门前,衙役带走了大盗,却只给了他四十两。

    他提出质疑后,得到了这样的答复:“人是我们在衙门口活捉的,你这算是提供线索,四十两给你很不错了!”

    再理论,对方便凶了起来:“看你盖头盖脸的,也不像什么好人,你再不识抬举,就把你捉进去大刑伺候了!”

    白龙恨不能把他们送到江里喝饱水,但他顾念着小仙君的叮嘱,为了不被人怀疑身份,只好带着银子离开。

    他打听到了一家卖丝竹管弦的店,找到了一支他觉得最漂亮的笛子,店家一直夸他有眼光,可惜在付账时,店家告诉他这支笛子要一百二十两,四十两是远远不够,连讲价都讲不了的。

    白龙不解:“你家的笛子怎么比烧燕还贵?”

    店家“呵”了一声:“我这上面镶的是上好的紫玉,坠子都是特意订做的,声音更是清越动听,你上外面瞧瞧,哪儿还有这么好的笛子,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白龙莫名其妙:“你这里的笛子又不让人吹,我哪里知道它声音是不是动听?”

    店家登时竖起了眉毛:“你他娘的故意找茬是吧?”

    正当店家插了腰准备狠狠骂他一顿的时候,有位胖夫人扭着屁股走了过来:“这银子我给他付。”

    店家立刻就换上了笑脸,把笛子包好,递给了白龙。

    白龙受了胖夫人的恩惠,朝她道了声谢,抬脚就走,准备带着笛子回江边慢慢研究。

    然而胖夫人的侍从却拦在了店门口,胖夫人也跟了上来。

    “这位公子会吹笛子吗?”

    白龙摇摇头。

    “吹笛可是需要人教,需要看谱吹奏的。”胖夫人和颜悦色道,“我家有乐师,不然你随我走一趟,我介绍给你认识?他还能送你两张曲谱练习呢。”

    白龙一听便动了心,又想起小仙君让自己交朋友,便一口答应下来。

    谁知去了胖夫人家中,胖夫人笑眯眯的,只一味要他喝酒。

    他从故事里听说了,朋友之间的确需要一起喝酒,于是没有推辞,开始同她推杯换盏。

    当白龙喝光那整整一壶酒之后,那胖夫人却变了脸色,很是惊惧地望着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隐隐也觉出她态度不对,拿上笛子起身告辞了。

    虽然告辞,但他还惦记着曲谱,所以晚上偷偷上了房顶,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乐师。然而乐师没有找到,他却听到了胖夫人和侍女的对话,得知了白日里胖夫人神情变化的原因——酒里被她下了药,据说是能让人昏了神智,自求欢好。

    后来白龙拿上自己的四十两,去店里买了酒喝,发觉自己隐隐能尝出两者的不同,不过酒也好药也罢,区区一壶的量,根本不能对他起上什么作用。但是他很讨厌胖夫人骗他,于是几天后的晚上,他趁着夜色,把胖夫人家的酒都凝成了冰,直接涨破了酒坛。

    破碎声惊动了胖夫人,白龙就见她立刻将一名男子踹下了床,喊人把他抬了出去。

    男子没穿衣服,满脸通红地哼哼着,白龙借着庭院里石灯笼的亮光,看到他下方也是通红的,像一条被扒了皮的蛇,而带他出来的人潦草地把他的衣服披到了他的身上。

    白龙觉出了恶心,便没有停留,径直去了官衙。

    他到达官衙的时候,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先前奚落他的那两人正在大牢门口值守,一边唠嗑一边吃花生米。

    白龙趴在屋顶上一弹指,雨丝变成了冰雹,直接砸穿了大牢前檐,把两人痛殴了一顿。看着人在底下抱头鼠窜好一阵,找来伞又给打劈了,心中总算是解了气,又将冰雹恢复成了雨滴,回到了江里。

    手里握着笛子,他坐在江底看着空旷的四周,忽然觉得人也很没意思。世间唯一有意思的只有他的小叶子,可小叶子这次要何时才能来呢?

    他闭上眼睛修炼起来,耳朵却时时刻刻竖着,等小叶子喊他。

    又是几个昼夜过去,他没有听到一点动静,于是再次浮出江面。

    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他默默地想,如果小叶子是为了麟绣才晚来,那为什么麟绣离开九重天后,他的小叶子还是迟到?

    他想了很久,后来就不去想了。因为没有意义,也得不出结论,还不如想办法先学会吹笛。

    这次他去了乐坊,偷偷看着乐师带着竹笛到竹林中练习。

    笛声悠悠扬扬地回荡在竹林上空,他在竹丛最高处坐着,从日出听到日暮,好像终于懂得了小仙君喜爱听笛子的原因。

    笛子真的很难学,他花了很久很久,才能把一支《梅花落》吹好。可是江边林子里的梅花开谢了十数载,小叶子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