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珩心中一喜,和白龙对视一眼,纷纷下台走到那位朱大夫面前:“大夫既有行善之心,晚辈助您一臂之力可好?”

    朱大夫连忙道:“我有好些病人确实需要公子的帮助,城中对治寒证的药现在既少又贵,我只能靠金针控制住部分病人的病情,如果公子能调来些药物,也是善事一桩啊。”

    “药物上我会尽力的。”

    看到朱大夫第一时间先想着病人,叶珩很钦佩,用发誓般的严肃神情回应他道:“这段日子要辛苦了您,不过您放心,您一家的粮食都由我一人担负,会直接派人送到您的住处……再给您找几个帮手您看怎样?”

    他说着一扭头,对着人群道:“一会儿施粥结束,身体健康,能够吃苦耐劳者留下,我们要遴选朱大夫的帮手,帮助大夫分发药品,照顾病人,没人每天多拿五个馒头,如果亲眷有疾病的,我们优先送药!”

    第45章 今天这餐我先吃

    叶珩开出条件,众人一下哗然,许多青年男女恨不得立马来报名,而他四下留意了,发觉几道黑影蹿进了窄巷,而方才那些个拿桶盆来盛粥的早已不知去向,好像已经将一家人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一样。

    叶珩一直待到了遴选结束,亲自给朱大夫在附近的一家客栈里找了个房间,把他家人接来住到相对干爽的高层歇息,接下来又随朱大夫一一去巡视了那些病人较多的聚集处,拿上朱大夫给的药方,让人出城采买,同时,也将那些已经病到动弹不得的人带去了客栈,并允许一名家人过去陪同照料。

    等到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叶珩已经累得七荤八素,直接卧在船篷里睡了起来。

    再醒时,他发觉自己躺在家中的大床上,猛地跳了起来:“哎呀!怎么在这儿,难道刚刚那么辛苦一番,全都是在做梦!?”

    “不是梦,是我把你背回房间的,府里的人都看到了。”白龙拿了一杯茶走到榻前,把他揽到自己肩上靠着,慢慢地喂他喝茶,“你睡得也太熟了点,怎么连是梦是醒都分不清了?”

    叶珩把茶饮尽了,嘟嘟囔囔地坐直了身体,伸脑袋去看屋中的漏刻:“谁叫这天色永远这么阴沉沉的,总让人弄不清时间,总让我担心误了开粥棚的时间……我竟然睡到大半夜了么?”

    “是啊。”白龙把杯子放到一边,上床躺到他身侧,把他的一条手臂拉到自己腰上,“接着睡吧。”

    叶珩倒不介意,就维持着这个轻轻揽着他的姿势道:“你刚刚怎么不睡在我身边啊?”

    “你刚刚摊成一个大字,还打呼噜,我就到外间休息了。”白龙看他似乎要说什么,伸手按住他柔软的嘴唇,“人累了都会打呼噜,这很正常,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而且我不需要长时间的睡眠,所以你这不算打扰我休息。”

    “真的吗?”叶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白龙,“现在天气可转冷了,你一点都不想冬眠吗?”

    白龙盯着他的眼睛,口气颇无奈:“我又不是蛇,不要再拿蛇跟我比了。”

    “嘿嘿,你好不经逗啊。”叶珩突然笑了,眼睛在微亮的烛光下又黑又亮的,像两颗黑珍珠,“其实你是龙也好,蛇也好,人也好,对我来讲都一样啦。”

    白龙深深地望着他,很不解道:“怎么可能都一样?”

    “因为你就是你啊。”叶珩口气理所当然,笑得更加开怀了,“你今天在小粥棚的时候那么机智厉害,把一圈人都镇住了,怎么现在问这种傻话?累傻了?”

    不等白龙回答,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白龙的胸口:“好了,你快睡觉吧,搞不好你明天还得把我背回来呢。”

    他说着,小心起身,把床头的烛火吹灭了,然后躺了回去,再次拉了拉被子,和白龙并肩躺在了一起。

    他没什么困意,在黑漆漆的夜里睁着眼睛待了片刻,忽然感觉白龙动了一下,随即低声唤了他一句:“小叶子。”

    “怎么了?”

    听到他应声,白龙这才稍微提高了语声:“其实,那些话是你爹告诉我的。”

    叶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万分惊诧道:“我爹?他知道我又设了个粥棚?没给气坏吧?”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白龙转身靠近了他,“他不知道你设小粥棚的事,只不过他早就料到,取粥的人多之后一定会有人闹事,所以在我昨天去给他看腿时,叮嘱了我相关的应对方法。”

    “那就好……”叶珩的心一暖又一缓,终于安定下来,声音轻松和悦了许多,“他找你说也对,难为你能记这么一大段,换成我,搞不好还背不下来呢。”

    白龙没有立刻答话,顿了顿才道:“……小叶子。”

    “嗯?”

    “你说的没错,人间……确实比江里有意思些。”

    叶珩听得犯迷糊:“我说过这话吗?啊……你说的是以前的我。怎么,你待在江里觉得很没意思?”

    白龙嗯了一声:“除了修行还是修行,没意思。”

    叶珩恍然道:“哦——所以你才跑到人间来找我玩了,是不是?见我一次,再回去修行几天……怪不得你七天才来表演一趟!”

    “豁,你终于弄明白了啊。”

    叶珩听他话里话外有一丝揶揄的味道,就哼哼着小声反驳:“什么叫终于?你以前又没和我说过。”

    然后他又在被子下面摸索到了他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不过呢,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如果这次我散财成功,家也得以保全的话,事后我就陪你好好出门玩一遭!”

    有了这个承诺,叶珩对于粥棚的事更加上心了,对于药材采买,他再次派出了有经验的进宝,还带上了同样忠于自己的招财。只有把钱交到他们手上,他才不怕钱去药不回。

    果然,七日之后,他们把足量的药材带回了朱大夫所在的客栈。

    客栈老板和伙计现在同样加入了吃粥行列,且因为叶珩一分房钱不少给他们,所以他们自觉担起了清扫、煮粥、煎药、烧热水等服务,并且提供足够大的房间作为堆药材的仓库。

    大家既是心往一处使,小粥棚施粥也就十分顺利,众人的病情也有好转的迹象,而叶珩每日回到家看父亲时,也觉得他气色要比先前好上许多,进一步证实了叶珩对“散财于众”的设想没错。

    这天叶珩回到家时,刚一进门,就看见管家站在门廊边等他,一见他便迎了上来:“少爷你回来得正好,有两位差爷在堂屋等您呐。”

    叶珩扭扭脖子搓搓腰:“有说是什么事儿吗?”

    “他们抬来两只箱子,说是有东西奉还给公子,要公子当面验检。”

    “这么神秘吗?”叶珩停下来整了整衣衫,“走,看看去。”

    片刻之后,叶珩的礼貌表情凝在了脸上:“所以说,这些都是我当初供出去的香油钱?”

    “正是。如今京城的情况很棘手,百姓无工可做,手里的银钱日渐买不上吃食,也就是叶公子还想着做善事。然而公子您祭拜的几座庙,收了大笔的香油钱,却没有为众生消灾解难,实属诈骗,所以便命我们将雨后所有捐赠的大笔香油钱全部点算,一户一户归还,务必还到苦主手中。”一个差大哥解释完,另一名已拿出了相关文书:

    “叶公子过目吧,确认数量后在文书上签字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