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路往回走,他们果然见到了叶以恒的马车,阴家的人包围了叶以恒,正以叶珩做要挟。

    叶以恒站在中央,眼皮子都懒怠抬一下:“我可是找了人暗中保护我儿的,你骗我好歹也先过过脑袋。”

    “你暗中安排,我也可以找人暗中解决。”阴家人将四只染血的鞍辔往他脚下一丢,“实话告诉你,你那兔崽子来得还比你早呢。”

    叶以恒此时也装不了淡定了,面色好似凝上一层寒霜,一双手紧握成拳:“你是寻死!”

    阴家人不怒反笑:“叶老爷别紧张,不过杀了几匹马而已,我们要的是钱,又不是人。”

    叶以恒一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思,眼珠一转,冷静下来:“我人都没看到,哪来的钱给你?不过杀了几匹马,就能冒出擒住我的儿子了?”

    阴家人哈哈大笑:“别傻了。擒你的儿子,或者擒住你不都是一样的?我们只要有一个回去拿钱便够了。”

    “是吗?要不然你问问你儿子,看看我们父子俩谁回去合适?”

    叶珩高喊一声,从角落走出来现了身。

    他一手揽着阴俊,一手拿着从阴俊手下身上捡到的匕首对准了阴俊白皙的脖子:“看什么看?你们少爷都被抓了,识相的全部撤走,让我和我爹安全回去,你们少爷自然无恙。”

    阴家人一时看傻了眼,纷纷望向能话事的阴家二爷——也就是阴老爷的弟弟,阴俊的叔叔。

    岂料阴二爷竟是神色不变,朝叶珩道:“叶家少爷,你捉过刀么?就你那身板儿,敢杀人?”

    叶珩当然是不敢的,但不能露怯,于是下巴一扬:“杀人不敢,重重在手脚上插几刀子还不敢么?你以为阴俊带来的人怎么没跟过来?”

    阴二爷笑了:“可是你的手都在抖啊。”

    叶珩觉得他笑得诡异,教人遍体生寒,跟阴俊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心下一紧,下意识朝自己的手看去。

    但就在他看的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是上当了。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围上了他们五个——包括阴俊。

    常言到不怕凶的,就怕疯的,叶珩见他们并不怕自己伤道阴俊,立刻把匕首往阴俊脖子上一贴:“兔子急了还咬人,你敢乱来,那就同归于尽,你也捞不着好!”

    “反正不是我儿子,我管他做什么?我大哥先一步带着大侄子走了,我能留下来替他做这一票,已经是仁至义尽,”阴二爷一点不介意,甚至还纵着身下的马朝前迈了步,“再说我这小侄子,从小就没个孩子样,鬼上身一样的阴阳怪气,你把他做了,也算是叫我一家子解脱呢。”

    叶珩虽觉得他对阴俊的评价非常妥当,但同时认为他也没好到哪儿去,没个长辈样儿……但万一他是故意的呢?让自己以为阴俊无用,继而放弃阴俊,好让他及时救下人?

    余光里,招财等人已然全都拿出武器,把他护在了中央,却也不时瞥他一眼,要他下令。

    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叶以恒骤然发话道:“不就是钱嘛!给你可以,你要敢伤我儿子,天涯海角,我都想办法把你弄死!”

    叶以恒松了口,阴二爷便转身要同他说赎金的事,不成想才一转头,就听好几人嚎了起来:“妖、妖怪啊!”

    此时所有人都朝发声的方向望去,同时一径地呆住了——叶珩原本揽着做人质的阴俊,此时衣服全部脱落在地,身子袒露出来,却不是人体,而是蟒身,大约有一个成年男子大腿粗细,棕褐色的纹路遍布,看着就骇人,但更骇人的是,这蟒蛇的脑袋还是阴俊的,只是脸孔变得白而木然,头发也散开了,配着蛇身,瞧着便同鬼魅一般!

    在场除了杜奇衍,其余人都被吓瘫了,一步也不能动的,而杜奇衍对于这毫无预兆便出现的妖气大吃一惊,却是无法立刻动手,因叶珩受制于阴俊,他怕伤着。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符水,阴俊的动作却比他还要快,已经一口咬上了叶珩的脖子!

    “不——!!”

    “啊——!!”

    父子俩的痛呼同时响起,围着他们的人倒是都后退散开了些,有的已经屁滚尿流地往远处爬了。

    杜奇衍眼见此景,手中还在摸索,心中却近乎绝望——晚了!

    叶珩紧紧闭住双眼,也深觉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他很委屈,很害怕,阴俊身上的斑纹,正是他最怕的那一种,他面对着那狰狞丑陋的蛇身,就好像回到了年幼时被蛇追赶的时候,他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童,一门心思只想逃,可是双足被绑,根本迈不开腿。

    眼泪不由自主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面颊,他不知道爹以后要怎么办,他不知道白龙回来以后该怎么办。他想自己还没过够。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未袭来,他只听得“叮”的一声,且感觉脖子上轻轻一震。

    随后又是“叮叮叮”几声,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击打在了金属上。

    他十分紧张地睁开眼睛,垂眸一望,诧异地发觉阴俊还把脑袋埋在自己喉头上啃——可是很奇怪,他完全没有被啃到的感觉!

    杜奇衍在旁观看,也已发觉此事,他一手将符水泼上了阴俊的身体,一边朝叶珩大喝:“快!他已经不是人了,给他一刀!”

    第63章 雷劫

    叶珩当机立断,拿匕首往蛇身上捅,因为害怕,故闭着眼睛“啊啊啊”猛刺了四五下。数点腥凉的血溅到他面孔上,他更不敢看了。

    阴俊痛得扭动起来,欲从他怀里逃走,却被符水限制了行动,让杜奇衍有机会上前,用符咒降住妖怪,掏出法器开始收妖。

    既有人来,叶珩的胆子稍微大了点,抬袖擦净脸上的血,睁开眼朝阴俊看去。

    收妖并非是一弹指就能办妥的事,需得杜奇衍一边念咒,一边调用法力,叶珩固然吓得脚软,却也只得原地站着,托着那阴森可怖的蛇身去配合杜奇衍,因他身上沾染的符水便是阴俊的牢笼。

    不,或许不该叫阴俊了——妖怪身上只剩下脸还是阴俊的脸,可是早就跟“俊”字不沾边了,因其口中弹出了獠牙,皮肤也一块又一块地浮出蛇鳞的本来面貌。

    叶珩胆战心惊地望着他,就见他面容扭曲,口中却细细发了声:“你竟然……不怕我了……”

    叶珩没吱声,怕一张口被那腥味儿恶心地吐出来,心里想这妖怪是不是眼瞎,自己的手都他大爷的要抖成筛糠了好不好?这叫不怕?

    妖怪又道:“我不甘心……还差一点……我就能……”

    正当此时,天空忽地一道闪电劈过,随即传来隆隆雷声。

    冬天打雷乃是异象,阴家那一拨人今日是什么怪东西都见了,惊慌失措的只想逃,奈何阴二爷不下令,他们逃了也要被追究,而叶珩一脸血的,竟连妖怪都能捅,捅还没捅死,妖怪一听到雷声就撕心裂肺地大叫,唬得他们一个都不敢上前。

    两相心绪一夹,阴家人都立在原地,眼睁睁地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