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凭实据不是你给我的么?那次我想多散些钱入国库,好解百姓燃眉之急,这明明是桩好事,为何银两会被退回?陛下说过他会助我,你也说他为我做了许多,想必他是没理由拒绝这笔钱的吧?”

    国师看着叶珩,目光里隐隐透着嘲讽:“不是陛下,就不能是其他官员了?我还以为你忙活了那么多天,早知道平民想传达一句话给皇帝有多难呢。”

    “如果真是两袖清风的官员,还钱时就该将两袋胡椒一并奉还才是。”叶珩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谬误,“而且,我家人脉广,哪个官员什么脾性,想知道就没有弄不清楚的。”

    “啊,所以清楚了又如何?”

    “又如何?”叶珩冷哼一声,“你所做的远远不止这些,你还在我身上下过咒术一类的东西了吧?”

    “什么?”白龙扭头看了一眼叶珩,心中一阵紧张担忧,“她对你做了什么?”

    叶珩回给白龙一个温柔的眼神,示意自己没事,随即看向贞月,眼神瞬间绵里藏针:“原先我学做账时,回回都算不清楚,我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真的不精通此道,是还不够熟悉,毕竟做账的事不学个一年都无法出师的。直到我发现,每次见过麟绣之后,我的脑筋就比先前好一些,原先僵在脑袋里的学问,什么都运转开来了,我才醒悟过来——九重天的目的既然是要我下界拨乱反正,又怎会让我生成一个对学问一窍不通的模样?”

    他看到贞月眉头微微一跳,面容上却极力用冷艳掩饰着自己那一丝慌乱:“天界要降罚与你,这种程度的磨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为何保留了我招财的命格,又给我逢赌必输的限制呢?这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保证财力好将钱散给有需要的人吗?”叶珩看着她抑制不住开始变化的脸色,毫不留情道,“似你这般为了排除异己不惜伤害无辜的人,也配当神仙享受人间香火吗?”

    “配不配,轮不到你来决定!”贞月忽然笑了,笑得骇异,“况且我跟你可不同,即便没有香火,我依旧能在九重天自由生活。”

    叶珩也笑了,脸上却没有笑意:“你如果真那么硬气,一开始就该大胆承认不是吗?这里又没有麟绣仙君,也没有他的耳目,我和白龙又不会再主动求见他了,你又在怕什么?”

    他吐露完最后一个字,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颈边:“我在人间的任务已经完成,只要一死必回归天庭,自可将你所做的一切上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不信天庭无人理会这些。”

    白龙吓了一跳,双手却因抱着他,一时无法去夺他的匕首,固然急中生智变出蛇尾,又唯恐用力不当伤了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差点就要落泪了:“你要丢下我走了吗?”

    贞月自是不肯放过他心绪变动的一刻,立时嬉笑道:“叶珩,你当真能为了麟绣仙君,狠到伤江浔的心啊,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你别忘了,你能上报我,我也能上报麟绣仙君,动凡心的代价也不小,你猜届时他会不会比我更倒霉呢?”

    “你!”

    叶珩本就是要诈她一诈,见她神情里竟有些疯狂的意味,确认自己的猜测无误,便慢慢将手中的匕首放下了:“谁狠也狠不过你吧?”

    “哈哈哈哈哈哈……”贞月大获全胜,毫不克制地笑出了声,“我当你对麟绣仙君毫无感情呢,看吧,果然你还是对他动了念头的,还是一个肮脏、又卑微的念头。可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念头,足以叫人生不如死?”

    叶珩不明白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警惕地看着她,就见她抬起手,朝自己一弹指,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便射向了他的印堂。

    叶珩赶紧抬手遮挡,白龙也将他往边上拽了拽,可那粒光点却似长眼睛一般跟了过去,且畅通无阻透过他的手掌飞入叶珩的额头,让他不由得“啊”地惊叫了一声。

    “别怕,那不是咒术,只是我备给你的一份大礼,对身体没有任何害处。”

    两人听了这话,再抬眼去看,贞月早已消失,唯有她的声音还在两人耳畔:“江浔,管好你的相好,我想他应该也不想再被蛇追咬一次了……哈哈哈哈哈……”

    第76章 醋精只能宠着呗

    贞月的声音逐渐远去,白龙的视线很快又转移到叶珩身上:“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在他发问的时刻,叶珩眼内光华大盛,五色轮转,片刻方歇,恢复到寻常目色。

    “我……”

    叶珩翕动嘴唇,只觉得无数景象在他脑内闪现又重组,最后尘埃落定,井井有条地安置在各处,和谐得正如原本就存在一般。

    他吸了口气,慢慢偏过脸看向白龙,口中呢喃道:“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你说的诗句,是这个么?”

    白龙睁大眼睛,喉结滑动了一下:“你……”

    叶珩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朝他绽出一个微笑:“我都记起来了,浔浔。”

    白龙神情一时变化得十分复杂,叶珩以为他是太激动,需要调节情绪,便没急着开口,哪知半晌之后,白龙起身将他抱到了床上,拧着眉毛道:“你想起来了,所以更不打算要我了,是么?”

    “怎么会!”叶珩赶紧坐起身抱住他,“我都说了,记忆恢复也不会离开你的呀!而且,我记忆当中,我就没喜欢过麟绣仙君,我只是和他约好了听他吹笛罢了!”

    “何止是吹笛,他可还摸了你几把!”白龙恨恨别过头。

    “摸的那也是脑袋,不是别处啊!”叶珩主动坐到他腿上,揽住他脖子笑道,“你摸我摸得少么?怎么还计较这个?”

    白龙仍是恼,不肯把脸转向他:“是谁刚才用匕首抵喉咙,说要直接回天上的?你心里只想着回天上,一点没有我!”

    “那是为了瞧贞月的反应,看她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是不是忌惮天庭发现后惩罚她。”叶珩搂着白龙,亲亲他的鬓角,“你看看,我平时连只鸡都杀不了,你觉得我会有魄力给自己抹脖子?”

    白龙乜了他一眼:“你可是捅过蛇妖的。”

    “那是到了生死关头,不捅他就要伤好多人,而且我当时自己也吓坏了好吗?”

    “好,匕首一事先不提,”白龙终于转过头盯住他的眼睛,“为什么他一拿麟绣作要挟,你就把匕首放下了?你心里那么舍不得他?”

    “傻瓜,你究竟是想我抹脖子,还是不想?都说了我只是试试她。”叶珩一脸无奈地揪住他的脸,轻轻捏了捏,“贞月把记忆还给我,就是为了看你疑神疑鬼地疏远我,惹得你我和麟绣三人决裂,她好坐收渔利,你这么快就着了她的道,是想帮着她疏远我?”

    白龙听他说得有理,心火稍有熄灭,然而心中仍是不悦,把叶珩扑倒在床上:“不要用他对你的法子对我,我不喜欢。”

    “好,那你喜欢什么,我就对你做什么,好不好?”叶珩用腿勾住他的腰,微微扬起脸,嘟起唇道,“来嘛。”

    白龙的视线从他粉红的唇移到了雪白的颈上,随即低头在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低声道:“我成不了龙,便上不了天了,你要活得久一点,不准再拿自己的性命做儿戏了。”

    “知道了,我一定好好保养,争取寿比南山。”叶珩把他的脑袋往自己颈里按,“你多亲亲我嘛。”

    面对心上人的诱惑,白龙无法抗拒,并且他现在急需从叶珩身上索取一些东西去平衡自己的心绪,所以将一切都进行得格外投入。而叶珩也格外热情,像是补偿一个委屈的孩子——这个委屈孩子每年都在河边等他,每次都要等一年以上,而他在天上每隔两三天便能同麟绣见一面,这差距太大了,大到他完全能够理解白龙对麟绣的敌意,包容白龙对麟绣的一切醋意。

    白龙不肯承认麟绣对自己的帮助,不肯让自己对麟绣增添一分好感,究其原因,是他想霸占自己,霸占这世界上第一个对他萌生的善意,第一份对他的认可和陪伴。

    毫无厌足地交融了一个多时辰,白龙最终伏在叶珩身上,同他交颈而眠。

    一觉睡醒,叶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白龙是时刻警觉的,一听见声儿就睁开了眼,只见叶珩眼睛半闭不睁的,嘴唇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随之而来的又是“阿嚏”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