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语念到第三轮,绿光珠子浮出了水面,叶珩捕捉到了他微弱的异动,连忙“问”他:“我小时候是不是被你追的?”

    绿光上下晃动,如同一个人点头一般。

    “指使你追我的,是不是贞月?”

    这一次绿光没有动,幽幽地漂浮着,好像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叶珩想了想,又问:“你知道谁是贞月吗?”

    绿光左右晃动。

    叶珩心一沉。原来他根本不知道贞月是谁。

    叶珩想描述一下贞月的容貌让他去认,转念一想还是没问出口,毕竟人一旦成为神,性别样貌的分别就只会在凡间的神像上体现,贞月如果想遮掩,她大可以全都遮掩住,何止是隐瞒一个姓名?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你背后的人,不是第一次指使你伤害我了,是吗?”

    绿光再一次上下晃动。

    叶珩加快了提问速度:“你是阴俊吗?”

    不是。

    “阴俊已经死了吗?”

    是的。

    “是被人杀死的吗?”

    是的。

    “在水灾以前就死了?”

    是的。

    叶珩忽然感到了毛骨悚然:“所以你一直顶着他的身份活着?”

    是的。

    叶珩定了定神,决定继续探究那个幕后指使者:“那天的雷劫来得出乎意料是吗?”

    绿光忽然闪烁颤抖起来,上下抖动得像是在擦镜子。

    叶珩感觉有戏了,兴奋地直接站了起来:“指使你的人,欺骗了你对吗?”

    这一问不得了,绿珠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四处乱窜,吓得叶珩赶紧将珠子拢起来,换了一种咒语轻声唱念,将他安抚好后,小心翼翼地把珠子放回到水盂中。

    做完这事,叶珩才跑过去拍了杜奇衍的肩:“好了,你先把蛇妖的‘灵’收好吧,”

    杜奇衍低头小跑着到桌边,三下五除二地办好了,而后孙子似的跑到叶珩面前:“还有什么别的吩咐么?”

    “接下来就是最难的部分了,你一边换衣服,我一边同你说。”叶珩将杜奇衍轻推到衣柜前,自己转身到房间另一头的香案前插了三根香,虔诚地闭眼默默祝祷了一下。

    随即他迅速走回到杜奇衍身边,轻声同他道:“接下来你要做的是请神。”

    “请神?”杜奇衍惊了,请神的仪式他倒是知道,但以他这年纪,这世上还未曾有人找他来做这等重大的事。而且这世界上,还没有几个人求神迫切到这种地步,之所以学会了,只不过是因为大部分的仪式流程都是从请神仪式中演变的,所以学这一种,等于学会多种仪式。

    “没错。”叶珩顺手给他整理起了衣袖和头冠,“我知道请神仪式需要献祭宝物,我已经准备好了,相关的果品糕点厨房马上就会送来,你只需要专心请神降临就行,降神的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你也不要好奇,这样对你好。”

    “嗷,好。”杜奇衍面不改色地说着,后颈却已湿了——方才叶珩通灵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已经叫他内心动摇不已,除了听叶珩的话,再不敢有别的想法了。

    第80章 九死无悔

    须臾,南屋已经被布置一新,几匹布勾作帘子,遮住了起居的部分。屋中央的桌子则移到了一旁,空出极大的一块,铺上草席,又在近香案处悬挂灯笼,插上多支点燃的红蜡烛,便成就了一个简易的法坛,让杜奇衍一会儿能伸开手脚画阵走步。

    香案前,摞成塔状的糕点、五谷共摆了九盆,放不下的全拿花几暂盛,为的是留出一道空专放黄铜法铃、圭瓒、龙角等请神必备的法器。

    准备完成,杜奇衍和叶珩各自擦去一脑袋汗,对了个眼神,杜奇衍正式站到香案前,整理好帽带衣摆,开始用圭瓒焚香上供。

    淡而疏的烟气中,杜奇衍祝祷,赞咏,迎诵,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步骤,于席上慢而谨慎地走出阵法。

    每走一步,他背后就要出一层冷汗。方才他看着叶珩通灵,那架势看着就不像外行,因此自己做这仪式更马虎不得,一步踏错,怕是就要被对方看出来,到时候没有效果,必然也要从头再来——简直比往昔月度考核时给师父演示还要辛苦啦!那个做不好仅仅是丢脸而已!

    绷紧皮肉走到最后,他衣衫已然湿透。行至台前,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龙角吹响了。

    “呜——呜——”

    龙角传出浑厚的低鸣,一阵一阵地回荡在屋内,角身上刻的日月逐渐泛起了一红一白的光,杜奇衍见之神奇,更卖力吹起来。

    毕竟他年龄小,还没见识过神仙降临的场面,对此也是分外有好奇心。

    龙角越吹越响,它的声音具有驱邪请神的双重功效,叶珩站在一旁观看,就见那声音在空中逐渐有了“形”,一圈圈扩散开去,在草席的尽头消失——现在的草席,俨然已是圣域和凡界的分割界限,正是他供奉宝物的绝佳时机。

    他行至香案前,将颈中的项圈解下,将上头的珠串流苏一顺,郑重放到法坛中央,随即跪坐于法坛前,目视墙上悬挂的神像图,默然在心中祈求。

    两人耐心地等着,忽然香案前烛火大盛,一下子照亮了两人,叶珩立刻站起来,身侧却传来杜奇衍“呃”的一声。

    叶珩扭过头去看对方安危,却见对方神色并无痛苦之处,反而眼色姿态中尽显孤傲,周身也散发出了淡淡光华,便知杜奇衍学的这一脉请神办法是直接上打醮者的身,不知这会不会对杜奇衍有什么影响,他得尽快把自己要办的事儿给办了。

    他正思忖,对方先开了口:“利市仙君?”

    “上神认识我?”叶珩讶然的同时,心想既然认识,这话就好说多了!

    “现在恐怕没几个神仙不知道你的。”附身神淡然地看着他,“谁都知道麟绣仙君为了你,直接找水族帮忙,先用雨灾灭除百姓身上原带的劫难,再顺理成章的将此劫所涉之罪扛到自己身上。上头正准备在他回归天庭时对他细加审查,以确保他没动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