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船过了南域城,只补给了物资,接着顺流而下,来到了望潮郡。

    这个时候,逐月才知道,怪不得娘子会为了一个金镯子不惜性命,原来娘子的打算,是此生不再与姑爷相见了。

    她心里难受,她也想不通。当初她分明是最防范秦骅的人,生怕秦骅对娘子不利,可当两人分开,她又觉得可惜,这一走,娘子不就没了夫婿疼吗?

    这些年,逐月生怕顾皎伤心,真像话本里的那些痴情女子,做出一些傻事来。毕竟当年袁青翡不辞而别,娘子伤心了好久,谁也没告诉,一个人搬了马扎,解下披帛,打算悬梁自尽,好在夫人来得及时,才捡回一条命。

    不过娘子比在燕京时笑影多了,脸上光彩照人,整个人神采奕奕,像是鱼儿入水,鸟儿归巢,没有半分难过。

    好像燕京的那几年是一场梦,梦醒了,人总是要继续过真切的日子的。

    逐月有私心,她难免埋冤秦骅,娘子这么好的人,离开了,他怎么不来追一追呢?

    如果连秦骅也不喜欢娘子,那娘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从小到大,除了她和照光,以及刘大人,又有谁把娘子放在心里?

    夜色浓重,不知何时起了雾气,漆黑的浓雾像一团棉絮,吹不散拨不开,黑沉沉地压在船头。

    舵手手握船舵,脑袋上的气死风灯在夜幕中摇曳,黑夜如洇开的浓墨,诡异僵硬地在海上翻滚,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前方道路。

    时至深夜,月上中天,舵手昏昏欲睡,好在夜晚船已落锚,并不需要行进。

    半梦半醒间,一支羽箭破开浓雾,迅速地一声脆响,舵手只闻到一股挟裹血腥味的疾风,眼睛还未睁开,就被羽箭正中胸口,一声不吭地倒地。

    随着沉重的落地声,几只钢爪从四面八方钩上船头,麻绳绷紧,黑影在麻绳上攒动。

    最高大的黑衣人翻上甲板,脸上一道凶狠的刀疤,他仰头,桅杆上的旗帜正好舒展,露出了月出祥云的图腾。

    刀疤脸抽动了一下面庞,桀桀怪笑:“真是好运气,居然是明月商会的船。”

    二十个黑衣人迅速地落到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黑衣人上前:“大王,是明月商会第二大的船!这里面宝贝可不少啊!”

    “哼!这次出海,明月商会并未宣扬,肯定是暗藏了什么宝贝。”刀疤脸冷笑,“咱们把人做了,神不知鬼不觉,拿了船上的宝物,好好地去享福!”

    猴脸男连声道好:“可不是,咱们去燕京买个五进的大宅院,把鹊风楼的四大花魁赎回来,夜夜笙歌!”

    “没志气!”刀疤脸低声呵斥,“就知道女人,不知道去捐个官?做个腰缠万贯的官老爷,不比当海匪强?”

    猴脸男陪笑:“大王就是大王,想得就比我们长远。”

    刀疤脸一挥手,黑衣人四下散开,悄然无息地潜入船舱。

    就在这一刹那,静谧的夜被刀剑碰撞声划破,刀疤脸大惊,先前入内的黑衣人一个一个地被甩出船舱,狠狠地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刀疤脸怒吼道。

    他早盯上了这艘船,专门选了夜深人静之时登船抢劫,计划本是万无一失。

    火光熊熊燃烧,三十来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手握长刀,从船舱中缓缓走出,长刀雪亮锋利,平滑如镜的刀面上缓缓地流下血液。

    “扯呼!风紧扯呼!”刀疤脸立即下令。

    船舱二楼出现了一排弓箭手,弓箭手整齐有序,箭头寒光闪烁,弓弦绷紧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声清冷的声音在弓箭手身后响起,那里亮起一抹虾青色的模糊身影。

    “放箭。”

    箭雨顷刻而出,来不及撤离的黑衣人在一瞬间被射成了刺猬,纷纷倒下。

    刀疤脸和猴脸男逃过一劫,他们回到船上,一帮匪兵围上来,询问出了什么状况。

    刀疤脸大怒,吼道:“把投石器搬出来!火箭!用火箭!烧死这群狗娘养的!”

    “大王!可不能火攻!要是把商船点燃,宝贝全落到海里了,不好捞啊。”军师是个五短身材,穿着素雅长衫,说气话来文绉绉的。

    “军师说的不错,”刀疤脸咬牙切齿,熊目恶狠狠地瞪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商船,“那就拿投石器!砸死他们!”

    鸾德从梦中惊醒,她迷迷糊糊地走到窗前。刚推开窗,一枚巨石迎面而来,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避开。

    巨石砸烂了窗扉,又洞穿地板,落下了二楼。

    鸾德瑟瑟发抖地俯趴在地上,衣衫凌乱,小脸苍白,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从小锦衣玉食,是名副其实的温室中的花朵,何时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吓得腿软,不能挪开一分,只能跪在地上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