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远行面色沉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闭嘴!”徐新恨忽地喝断,顺便扬手掷出行风。

    行风像一道金光直逼风流年面门。

    风流年见是行风,身上两处伤口立刻疼了起来。

    他有伤在身,且分了许多灵力操控村民,实力锐减,居然被一柄剑在树间追逐的停不下来,紫袍被树杈割开一个大口子,玉簪也歪歪斜斜,他急忙威胁道:“徐新恨,让你的剑停下,否则我现在就让他们全都去死!”

    行风一个急刹车,停在风流年面前三寸的地方,剑身光芒一亮,似乎在倾诉不满。

    直到徐新恨唤道:“行风,回来。”行风才转头回到徐新恨手中。

    风流年惊魂未定,抱着树干,粗声喘气。

    乐远行站起身,正色道:“杜青川,此法有逆天道人伦,就算能还你妻子肉|身,也维持不了太久。”

    杜青川面无表情:“只要瑾娘和我一样以精血为食,就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那边舒瑾看着自己守护的族人,眼下一个个都如泥塑的木偶一般,愣了许久,才道:“杜青川,我不愿意!你听到了吗,我不愿意!你放他们走!”

    杜青川道:“人也好,魔也好,有一线生机都要以死相博,不要自欺欺人,你……怎么可能不想真的活过来?”

    说着,杜青川以手结印,嘴中念念有词,只见两道金黄色的光分别从日月而来,交叉缠绕,将自己、舒瑾还有那些呆愣的村民团团围住。

    两道金光合在一处,又散做数百条极细的光,细看来,光芒尽头是一个个触手,正跃跃欲试,要探入这些村民的体内。

    乐远行和徐新恨对视一眼,二人执剑起身,也飞身入了法阵。

    杜青川冷笑道:“来得好,就用你们俩的骨血给瑾娘塑个新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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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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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归处

    瑾娘高大的身躯立于光圈内,沉默着看着乐远行和徐新恨与杜青川执剑相对,看着这片遗世独立的村落。

    虽然她一言不发,面容如旧,可乐远行偶尔瞥见她的面容,就是觉得舒瑾眼中多了不知名的坚定。

    这份坚定被柔情和留恋包裹,似乎想再看石头村村民最后一眼,自己的孩儿最后一眼,甚至……曾经的爱人最后一眼。

    因为乐远行和徐新恨的拖延,杜青川一直没办法最后完成阵法,那些触角悬在村民头上,泛着邪恶的光,像嗜血的利器,像嘶吼的邪魔,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舒瑾缓缓张开双臂,微微仰头,在微凉的黎明中深深吸了口气。

    她想起那日春光明媚,杜青川青布长衫,穿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笑意盈盈看着她,问道:“你是谁家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后山?”

    现在想来,那便是她一生凄惨的开端。

    舒瑾垂下手,望向杜青川,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她道:“杜青川,舒瑾有生以来,唯悔与君相识。”

    说罢,她探手捏起杜青川。

    杜青川不过是她手臂大小,她捏着他,像高大的猎人捏着一只受惊的恶犬。

    恶犬垂死挣扎,凶相毕现,可怎么能逃出猎人的掌心?

    舒瑾盯着杜青川,平静道:“杀了你,阵法便破了……这一切也该平息了。”

    杜青川被卡着咽喉,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脸色涨的通红,青筋暴起,眼中的柔情蜜意散尽,只有无尽的恨,无尽的怨。

    舒瑾忽地轻轻一笑,道:“终于在你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怨吧,恨吧,只有这样,你才会知道,我这百年是如何度过。”

    言罢,她最后看了一眼杜青川。

    一副好皮囊,像人间最美的高山,夜晚最皎洁的月,可他却用这副皮囊来包裹最肮脏的一颗心。

    杜青川,就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相互折磨,相互仇恨。

    舒瑾的石头身,裂开一道缝,恰在心上。

    遥望去空洞、深不见底,像块风水不佳的墓穴。

    舒瑾毫不犹豫,将杜青川塞进这处为他准备了百年的墓地。

    缝隙像匆匆拉起的幕布,转瞬便严丝合缝的关上,似乎在舒瑾心上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缺口。

    杜青川一死,阵法无以为继,金光黯淡,直至消失不见。

    那些悬在村民头上的触手挣扎着,枯萎着,随着金光消散着。

    风流年见势不妙,自然溜之大吉。

    待金光消失殆尽,舒瑾不由轻声叹息,这一声饱含着释然怜悯。

    下一秒,又成了石娘娘,一尊裙裾飘飘的石像,天地之间,默然而立。

    月隐日升,夜的黑暗彻底褪去,太阳的光亮仿佛给石娘娘镀上一层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