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还没有失去理智的、还没有被挖去的双眼,我得多看看啊,一会儿破了幻境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小男孩垂下眼想了一会儿,再看向谷水时,眼里就多了些少年看不懂的东西。

    “想听——你为什么要把我丢进怪物堆里,让我也变成了一个小怪物。”男孩两只小手紧紧搂着谷水的脖子,软声在他耳边说道。

    “呃……”谷水脑子里嗡的一声就断了线,像被烧断的保险丝,眼前漆黑一片。

    他隐约听见了细小的哭声,他知道是怀里的孩子在哭。直到这时他才明白,男孩眼里的情绪是怨恨。

    谷水侧过脸,他觉得自己本就破碎不堪的心又坍塌了。第一次是他站在房顶上,到处都是慌乱的哭喊声,他抱着弟弟和父母隔着一条两米宽的小路。

    他的身后是不断往上爬的厄喀德,对面的父母攀在旧仓库的窗沿上,那边是村民暂时的庇护所。

    “谷水!把弟弟扔过来!”父亲大喊道。

    “别愣着!快点!”

    那我呢?我怎么过去?

    “谷水,谷水啊——快把小地扔过来!那些怪物要爬上来了啊!”母亲撕心裂肺的叫着。

    所以,我把弟弟扔给你们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小地……弟弟的小名啊,我就没有这样的小名。

    “谷水!你看清楚了再扔!可别把你弟弟摔下去了!”

    摔下去?

    谷水低头看了眼下面,密密麻麻的怪物仰着头冲他嘶吼。

    “哥哥,我,我害怕——”谷地哭的稀里哗啦,样子特别凄惨。

    不知为什么,谷水站在被怪物包围的房顶却一点不觉得有多恐惧,反而隐隐亢奋起来。

    这种感觉他实在说不清,非要形容的话,倒像是破罐子破摔的解脱。

    少年心中的小火星“轰”的一下就燃成了熊熊业火,飞扬跋扈的让他自己都心惊。

    “小东西……”谷水轻轻叫着谷地,“哥哥可就剩你了,你会陪着哥哥的对吧?”

    “哥哥?”小谷地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的望着他,眼里的茫然让少年心头一酸。

    谷水抬手擤了擤谷地的鼻涕:“闭上眼睛,哥哥叫你睁开你再睁,明白吗?”

    小孩点点头。

    见谷地乖乖闭上了眼,谷水踏上了屋檐。“不要怕,反正是已经经历过的事,再发生多少遍也就还是那样……”

    说完他双手一抛,怀里的孩子就这么直直的掉了下去,连喊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成群的厄喀德淹没。

    “有什么可怕的……”谷水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父母——惊慌、崩溃、难以置信,真是看一次心里的火就小一分啊。

    谷水笑了出来,这次,他是真的开心。

    少年转身,向后倒去,失重感瞬间将他带往深渊。

    “我再醒来的时候,这小怪物就已经躺在我怀里了。”谷水用袖子一点一点把谷地的脸擦干净,用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清水给下家伙清洗了眼眶,又从怀里翻出一卷纱布,一圈一圈给它缠在眼睛上。

    “他当时咬着我的一只胳膊……死死咬着,怎么掰都掰不开。”

    少年的嗓子变得有些粘腻,忍不住轻咳了一下。“看,这个就是小怪物留给我的。”

    少年举起右手,在小臂的位置有一个很深的牙印。

    “异能者有治愈能力的,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因为……”谷水摩擦着那圆圆的伤疤:“我要永远记着……记着自己曾对他做了什么啊。”

    “懦弱、胆小、无能、自私……随便怎么评价我吧。自出生以来,我所背负的所有,在坠入深渊的那一刻都得到了解脱,除了这个小怪物。”

    少年将眼睛埋在在谷地弱小的肩上,也许是因为低着头,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这些压箱底的记忆,今天终于拿出来见了阳光,谷水以为自己会存在心里一辈子,除了自己谁也不会知道,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忘掉这些令他冷入骨髓的往事。

    韩鹤鸣坐在谷水身边,许渊站在他身侧低着头,视线落在他头顶的发旋上,也不知在想什么。金鱼红着眼,心里有一股难以排解的憋屈。

    谷水呼出一口浊气,抬眼就见几人沉默不语的望着自己,他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像是光天化日被扒了个精光,这时候才想起来羞臊。

    少年搔了搔头:“那个……我都把老底露了,你们还不说是来干啥的?”谷水摆弄着怀里的小东西,“太不公平了吧。”

    韩鹤鸣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们来找东西。”谷地听见韩鹤鸣的声音,伸着小手就要去够。

    “找东西?”少年似乎没想到韩鹤鸣会真的回答他,有些惊讶:“这里会有什么是你们需要的?”

    韩鹤鸣握着谷地的小手:“一份关于病毒解毒剂的资料。我们只知道藏在了这个村子里,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病毒解毒剂?”

    韩鹤鸣点头:“解毒剂可以让人类不再受到病毒的威胁,甚至能将厄喀德变回人类。”

    韩鹤鸣慢吞吞的说着,声音不轻不重,但在少年心里却犹如狂风过境,席卷了目所能及的一切。

    “将厄喀德变回人类……”谷水的唇抖了抖,怀里的谷地像是被他捏疼了,不安的扭动:“变得像你一样吗?”

    显然,少年是看到韩鹤鸣狂化为厄喀德的样子了,以为那便是他服下解毒剂后的效果。

    这话让韩鹤鸣不知该怎么接,但他明白谷水的意思,少年是想着能把谷地变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