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军装,手里拿着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枪时,他下意识就往手腕上看去:“父瑢城杀怪”,紧接着下面竟然还有字:“7?出逃”。

    许渊挠挠头,挽起衣袖,愣愣的看着一胳膊密密麻麻的字:27?混入乱军、9?距瑢城17公里、20?到达瑢城、18?被发现逃、12?迷路?坐车?找……

    数字是顺序,一个点代表一件要干的事。还好许渊能凭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想起来,大概串联了记忆,许渊找到最大的数字:37?找到父亲。

    是啊,他找到父亲带领的部队了。

    从口袋里摸出笔,许渊在肩膀的位置写上:“38?与父汇合”,想了想他又划掉,写上:“杀怪物”。

    那时候还没有异能者,像所有英雄电影那样,救世主永远比恶势力来的晚。

    许渊眼睁睁看着父亲冲进厄喀德包围圈,将一个人类小姑娘从报废的汽车里拉出来绑在飞行器垂下的救援绳上。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不靠谱的记忆让他忘记了要干什么,凭着本能,他冲进了怪物堆里。

    也许是病毒感染者,厄喀德没有扑上去咬他,许渊便在厄喀德群里扒拉来扒拉去——他要找东西。

    这是他唯一记得的事,从隔离病房逃出来,一路历经千难万险,不就是为了找父亲,然后杀一两只厄喀德给自己当垫背嘛。

    许渊推开一只怪物,一下就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被几只怪物压着的熟悉背影。

    脑子里似乎响了一下——噼啵一声,有什么冲破了束缚,在脑子里炸开了花,烧的他头昏脑涨。很快,他的记忆像倒灌的海水,猛烈而强硬的涌了回来。

    直到今天,许渊还是不太相信,自己会有这么情绪失控的时候。

    那天,他抱着晕死过去的父亲失声痛哭了一下午,哭到嗓子哑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哭到父亲变成厄喀德,从他怀里挣开,扑向远处的军队。

    之后,他杀光了瑢城所有的厄喀德,用他新觉醒的精神异能。

    哦,还有一只他故意放跑的“漏网之鱼”。

    再之后,许渊以异能者的身份回归部队,因剿杀厄喀德有功,从上尉提升到了少校。

    救世主总是来得晚,但他们总是胜利的。

    这就够了,谁会在乎你中途是不是堵车了……

    “许渊……许渊!”

    “嗯?”男人猛地惊醒,眨巴眨巴眼,顺着声音看去,韩鹤鸣正紧张的盯着自己。

    小鹤……

    空荡荡的胸口终于找回了心跳。他还有这个人。

    “你还好吗?”韩鹤鸣轻声问道。

    许渊不答,只是慢慢将脑袋靠在韩鹤鸣肩上,把他像宝贝样搂着。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褚堙知道许渊的经历,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孙子借着伤心事骗取鹤鸣的安慰,太不要脸了。”并试想这一方法用在金鱼身上会不会得到投怀送抱的效果。

    “你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恶心。”金鱼睨着他,面无表情道。

    “咳咳。”褚堙出声打破这许渊暗地吃豆腐的行为。“再抱下去我们就要在这里过夜啦!”他撇着嘴调侃道:“你打算拿这一坑鱼当晚饭啊?红烧还是清蒸?”

    男人勾了勾嘴角:“我不爱吃鱼。”

    韩鹤鸣推开男人还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红着耳朵正襟危坐,“从蜂鸟传回的画面看,这里应该没有资料……”

    “比起资料,我更好奇这一坑鱼是哪来的。末世爆发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结果被人藏到这来了……”是韩老师藏的吗?金鱼想……

    “你们还记得当初厄喀德聚集瑢城的事吗?”许渊幽幽说道。

    “其实,厄喀德围在瑢城,不是为了城里那一百二十九人……”

    男人伸出一只手探到洞口外,猛地五指成爪,像是要抓取什么东西。

    其他几人只觉得一阵凉风划过,坑底的液体一震,“哗啦”一声,一条龙头鱼便扑潾潾飞了上来。

    许渊隔空擎着那鱼道:“是为了瑢城海鲜市场里的龙头鱼。”

    “为了龙头鱼?”

    “对,厄喀德在屠杀这些鱼。”男人挥手将龙头鱼拍晕在墙上,“人们都以为那些厄喀德是被人吸引到了海鲜市场。其实,只是那些人恰巧在那而已。”

    “那……厄喀德为什么要杀龙头鱼?”韩鹤鸣翻出一个真空囊,将许渊递给他的鱼塞进去。

    “不知道。”许渊抓过真空囊,装进身后的装备包里。“厄喀德那时杀鱼杀得凶,带着赶尽杀绝的劲,连人都不管了。”

    “所以,末世爆发后再见不到一条龙头鱼,感情是让厄喀德杀光了。”金鱼恍然大悟,“可是这一坑鱼又是哪来的啊?”

    许渊摇摇头,“抓一条回去研究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韩鹤鸣:“那我们现在去下一个立坑吗?”

    “嗯。”许渊侧头,若有所思的望着下面一池黑液——还是先不要动这些玩意儿比较吧。

    “小子,给你一个现眼的机会。”许渊对谷水说,“做一个能让我们过去的结界。”

    他长臂一伸,指着与这边隔坑相望、连接着连个立坑的甬道。

    能让人过去的结界?那是什么?

    谷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男人冷漠的表情,他心中就有些莫名的焦躁。舌头打了个结,想问又怕被鄙视。

    谷水偷偷瞪了男人一眼,收回目光就与那双蕴着水光的眸子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