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几步,章骞终于一拍巴掌:“对!空谷幽兰!空谷幽兰对不对!”

    少年们的头顶是一片灿烂的晚霞,追着他们一路往校门去,拖下拉长亲密的暗影。

    槐中很照顾学生,本着运动会好好休息的原则,晚自习取消了一周。

    晚饭后的时间便就显得闲散了许多。

    季晓帮忙洗了碗出来姥爷正把枇杷膏当茶喝了一小盅,砸吧着嘴:“季晓啊,你妈妈又要优质课比赛了吧?”

    “嗯,评职称,这次的必须要拿到一等奖好像。”

    “嗐,让她别压力太大。”姥爷嘴里唠叨秦女士最多的也就是这句了,可能除了季晓这半个孙女,秦女士也权当是半个女儿了。

    “知道啦!”秦女士今晚没回来吃饭,还在办公室里加班,季晓留了点菜一会带回去,听着唠叨应着声,“明天起我每天回家前去她办公室里押人。”

    “呵呵呵呵呵呵!”姥爷笑得欢,“对喽,你身上这是槐中校服?”

    “嗯,是不是很奇怪?”季晓压了压衬衫领口的蝴蝶结,“槐中真奇怪,平时也不穿校服,就周一升旗和重大活动穿。”

    “也对,花季的孩子们,也不用天天非得塞在校服罩子里。”姥爷倒是很欣赏,“哎,阿衡啊!”

    男生拧好拖把净了手出来:“怎么?”

    “你的新校服呢?我怎么没见着?”

    “刚发。”梁予衡将干活时候卷起来的袖子捋下去,不在意道,“明天开幕式穿。”

    “你怎么没试给爷爷看?”姥爷灵魂一问。

    男生愣住。

    印象里,早就已经过了试衣服给长辈看的时候了。

    记忆得往前追溯很久,回到那新年穿大红袄子也不觉得羞耻的时候。

    老人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年轮:“阿衡乖,转一周给奶奶瞧瞧!真好看!老梁你说是不是?”

    奶奶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现在提出同样要求的,变成了曾经口中敷衍的老梁。

    本要拒绝的话,轻易便说不出口来。

    姥爷指了指季晓:“你看,季晓穿着多靓么!大大方方的,你也穿上试试!”

    季晓被突然点了名,扭头对上男生的视线。

    对面终于轻叹一声,也不知是无奈还是妥协,折身回了房间。

    姥爷拉了拉季晓:“来,陪姥爷喝杯茶,今晚休息下么,别急着回家学习。高一,不要把战线拉得太长。”

    “……嗯。”

    等待一个男生换衣服是什么感觉,季晓说不清楚,但多少有点不大对劲。

    好在姥爷一会问问她化学,一会又问问章骞他们,叫她挪了心思。

    “我看见你们的生日会啦,蛮有意思的,谁的主意啊?”

    “我,杨虹他们也觉得不错。”

    “我看阿衡也很喜欢啊!我记得哈利波特第一部 的时候,阿衡才这么点高吧!还是我带他看的呢!”

    “梁老师你也喜欢呀?”

    “那可不是,来,你看看,”姥爷正了正身子摸摸下巴,“我要是再多点白胡子,是不是挺像那校长的?”

    “邓布利多教授!”

    “对对对!”

    “嗯,是有点那个意思~”

    一老一少正聊着,房间的门从里边打开了。

    还不是很适应衬衫的束缚感,男生将袖子卷了几道,没有套西服外套,骨节分明的手正绕在领带上,随意系了个松松垮垮的结。

    “噗……”季晓笑出声。

    男生看过来,没作声,倒叫笑话的人有些尴尬,季晓咳嗽一声:“你这个,不叫系领带。”

    姥爷应和点头:“对呀,你这不是系红领巾么。”

    “嗯?”男生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

    姥爷摇摇头:“哎呀,你一个男生,领带都不会打,我看阿亭打得就挺好的。”

    阿亭是季学亭,之前也没少穿着槐中校服在姥爷面前现。

    不过要说打领带,季晓就有话说了:“可别了,他会个啥啊,手笨得很,也就是能黏一下漫画书吧,那领带都是我给打好了,栓个活扣,他每次拉拉套一下就行。”

    本来,这是惯例的黑亲哥环节,不料刚说完,就发现场中两人都看了过来。

    “季晓啊,你要不,教教阿衡?他手也笨。”

    “……”

    季晓有点咬舌,抬头看了眼男生,后者似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本来还捏在领口的手。

    “就……那你先拿下来,我给打好你看着。”

    梁予衡很听话,将那怎么都不服帖的带子递过去。

    女生接过去,细白的指尖轻巧翻抽旋绕了几下,一个漂亮的领结就落在了掌心。

    季晓摊平了手掌,见得男生眸光里细碎的一点清亮:“厉害。”

    这其实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技能,还是小时候季父手把手带着她打的,那会儿只是觉得好奇,觉得跟自己的红领巾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