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多讽刺。

    做了季晓这么久的对门,那老照片上的男子,竟然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季氏兄妹讳莫如深的人,即将也要成为他的父亲。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梁予衡看向印思琪。

    印总,一个可以戴着无懈可击的面具,对女生笑着说我是阿衡的妈妈的人。

    一个可以丝毫叫人瞧不出端倪地给秦女士和季晓带礼物的人。

    一个可以在爷爷的灵堂前感谢对门的邻居,却只字不提的人。

    呵——

    也是,她说什么呢?

    “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是梁老师的孙子。”季琛对他点头,“老爷子以前常提起自己的孙子,说起来,你该是与我女儿一般大。”

    女儿吗?

    梁予衡忘不掉女生说起爸爸时的眼神。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想着,曾经就是这个人,托着女生让他坐在自己的脖子上去摸奖。

    可那,竟然是她对爸爸仅有的记忆了。

    他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只有印思琪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也是在他的逼视下,印总终于妥协:“是,一直都知道,但是,这并没有什么。你季叔叔说过,秦老师很好强,我何必提?我也是真心喜欢小姑娘,所以才给带了礼物,不是吗?”

    他竟无言反驳。

    心口的沉痛酸涩像是要喷薄而出。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觉他们那么面目可憎。

    “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印总没有迟疑:“在你爸爸的事情之后,之前去港的时候确实接触过,但是近期才确定的。梁予衡,你不要这样质问的语气,我现在也是在尊重你。”

    尊重。

    你尊重个屁。

    生平第一次,梁予衡那么想要向全世界骂一句脏话。

    而第一个骂他的人,是季学亭,那大概是知道的第二个人。

    【冤有头债有主,季琛和你妈是他们的事情,我不想骂你了,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

    【离我妹远点,她喜欢你,我不想她最后无地自容】

    【别对我妹好,她会误会】

    【就算你们在一起,等她知道了,也不会长久的,她会恨自己】

    【我们不需要父亲,我们各过各的,好吧?梁予衡,如果你对我妹还有一点喜欢】

    梁予衡想,如果,如果他有一点叛逆,他都不会走。

    可是,早年间仿佛是将叛逆的所有使用权都用到了极致的少年,在那一刻,选择了最冷酷又最深思熟虑的路。

    来不及说出口的喜欢,总好过如鲠在喉的彼此折磨。

    他藏起那颗戒指,狠狠按在心口。

    觉得一切都那么操,蛋。

    作者有话说: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叶芝《当你老了》

    第48章 奔赴

    整个八月下旬到九月中旬的军训终于结束, 检阅完是临时的欢送晚会。

    刚刚进入大学的孩子们经过教官们的捶打多少建立了一些革命友情,在这一晚上发挥到了极致,来自四海八方的新生犹如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欢聚一堂。

    说是欢送教官, 实际上各路神仙无组织却有次序地上台展示自己。

    季晓没有才艺。这不是一句谦虚的话。

    秦女士做了几十年老师, 却唯独忘记了给家里的两个人请老师学点一技之长。

    季学亭那点三脚猫的吉他架子鼓的水平,还是跟着学校的社团囫囵学的。

    所以, 她乖巧又安静地坐在地上。

    舍友水源将军训服的t恤往上一系, 露出一截肚皮,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亮片腰带,随手一缠,潇洒又莫名飒爽。

    简陋的环境,季晓奉命替她举着随身音响放配乐。

    劲歌热舞原来就是这样。

    周遭都在鼓掌。

    这是第一个站出去的女生,接下来, 似是点燃了满场热情。

    连单口相声都出来了。

    其间不断有男生过来搭讪, 为的是拿到舍友的联系方式。

    季晓不是一个热衷于牵线搭桥的人, 更何况,出卖他人隐私也是她做不到的。

    最后的结果便是借由上厕所的借口躲了出来。

    许是这边大操场上太过于热闹, 外边还有赶过来的学长学姐们, 挤出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她穿着一身军训服, 与他们站在一起又有些格格不入。

    低头给舍友发消息,先行回宿舍。

    进门的那一瞬,她才反应过来, 这竟是十几年来自己做过最不合群的事儿。

    宿舍在五楼,站在窗口还能隐约听见操场的声响。

    她甚至文艺地想到阿桑唱的那句话。

    “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

    他们寂寞吗?似乎没有。